老皇帝放下心中芥蒂，看向李嬰的目光變得溫和。
“老二，朕知你手段。但爲帝者，不僅要心狠，更要放下仁慈。
你的目光不能放在私人恩怨上，需要着眼於大局，着眼於大虞的未來！”
這番話，幾乎是明示了。
明示李嬰，就是下一任皇帝。
李嬰沒想到這一關如此容易就過去了，激動擡頭：
“父皇！兒臣……定不負您期望！”
老皇帝欣慰一笑：
“如今後宮無皇后，下個月朕的生辰宴，本該由太子操辦。
不過太子病重，不得勞累，就由你來。
朕那日有要事宣佈，你可得仔細着些，不得有誤。”
李嬰心頭一震。
要事？莫非父皇下個月，要在生辰宴上當衆宣佈他的儲君身份？
他臉上掩飾不住露出喜色，連忙擡手行禮：
“兒臣遵命！”
第二日，睿王得了皇帝命令，親自操辦皇帝生辰宴的消息，立刻在京中傳開。
在老皇帝病重的節骨眼上，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引起衆人猜測，更何可是如此指向性明顯的旨意。
“看來睿王，就是陛下選定的下一任太子了……”
“睿王殿下自小體弱，毫不起眼，如今看來，是韜光養晦啊……”
“說不定是陛下故意隱藏睿王殿下，爲的就是讓他在奪嫡之爭中少受親害。”
“睿王殿下到底有何能耐，竟能讓陛下如此偏愛……”
“事到如今，陛下還有得選嗎？”
“十三皇子殿下公然說過，不願繼承大通，其他皇子又太過平庸。除了睿王殿下，無人堪當大任啊。”
“可惜了太子殿下……”
正當京城各方反應不一時，張青祕密上門拜訪崔相。
彼時崔相正準備出門，見到老友過來，只能暫且打消出去的念頭。
張青看他一身圓領袍頗爲正式，似笑非笑：
“你這是打算去拜見未來的新太子了？”
崔相被老友看出目的，也不覺得難堪，笑了笑道：
“總得先提前接觸，瞭解一番未來新帝的脾氣。”
張青聞言意味深長地一笑：“老崔，你當真覺得局面明朗了嗎？”
崔相察覺到他話中有話，神情微凜：“還有變故？”
張青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直到老友着急上火，方才放下茶盞，神情微肅：
“老崔，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我特地跑這一趟。
你若肯聽我一句，就先別急着接觸睿王，一切留待陛下生辰宴上再說。”
崔相臉色變了變，老友話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三月初二的陛下生辰宴上，會有大事發生！
張青是太子妃的師父，難道太子……
崔相心思電轉，很快下定決心，點頭道：“好，我便再等等。”
左右距離三月初二，也沒多長時間了。
張青提醒完，沒有逗留，直接告辭離去。他這位老友圍觀多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不用他來提醒。
崔相目送老友離開後，回到家中，越想越不對勁。
石相和林相，都未有動作，莫非他們早就知道了什麼？
與此同時，東宮。
逐雀低頭稟告：“夫人，人都已經安排好了，只等生辰宴到來，給睿王迎頭一擊！”
蘇照棠目中厲芒閃過，微微一笑。
豐寧公主當初留給她的棋子，終於到了得用的時候。
不過老皇帝連李嬰的弒父之過都能原諒，就豐寧留下的那點把柄，多半還不夠。
念及此，她道：“皇后的舊人都如何了？”
逐雀看了一眼坐在蘇照棠旁邊看書的主子，見主子沒有表示，低頭乖乖答道：
“回夫人，弈夏近幾日在外置辦了寨子，安置了好幾個老婦，看着像是宮中舊人。”
蘇照棠眼中微光一閃，吩咐道：“她們若是想混進宮宴，你若能幫，就稍微幫一幫。”
逐雀遲疑：“可是夫人……郎君和您不是商量好了，不去查先皇后留下的……”
“是不查。”
蘇照棠微微勾脣：
“但若先皇后造反之前留了後手，我們何不順水推舟？”
逐雀下意識看向主子。
李承翊視線從書上移開，擡頭神情不虞：
“說了多少遍，夫人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速速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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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逐雀連忙點頭，轉身離開。
蘇照棠擺了擺手，也讓瓊枝他們都下去，隨後看着李承翊，眨了眨眼，道：
“你真能接受我這麼安排？”
李承翊放下書，無奈失笑：
“你不是都先斬後奏安排好了，現在反過來問我，是不是太晚了？”
蘇照棠語塞，暗自汗顏。
她這次，大抵是真的自作主張過火了。
誰讓李承翊從來不會反駁她的決定，任她施爲，時間一長，她難免失了分寸。
早先的小心翼翼，界限分明，早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
一想到日後李承翊後宮佳麗三千……她立刻警醒。
這樣的心態，可不行。萬萬不能沉溺進去。
她訕訕一笑：“你若是覺得不妥，我這就叫人將逐雀喊回來。”
她的變化，都被李承翊看在眼裏。
李承翊暗歎一聲，也不多說，左右說的再多，都抵不過他的實際行動。
生辰宴在即，距離他攤牌也沒多遠了，不急在這一時。
他笑了笑：
“那是先皇后爲防造反失敗，留下的後手，與我們無關。
不同於上次她臨死前，硬塞給我情報。我們稍加利用，便不算得了她的人情。”
蘇照棠目光微亮：“你也是這麼想的。”
李承翊抿脣輕笑：“嗯。”
他當然不是這麼想的。
再自然的順水推舟，說到底也會承上一分先皇后的情。
但他與先皇后血脈相連，割捨不開關係。他想劃清界限，本就不可能，多承上這一分情，也無甚所謂。
蘇照棠這般安排，他心裏是有一絲不舒坦。
但這一絲不舒服，不過是心魔作祟，而這點心魔比起蘇照棠來，微不足道。
他又豈會因爲這點小事，去責怪未來要與自己相伴一生的妻子呢？
蘇照棠自然不知李承翊心中所想，片刻的驚喜過後，她再次投入到三月皇帝生辰宴的謀劃中。
時光飛逝。
轉眼間，日子就到了三月初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