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地推開臥室的門。
窗簾被拉上，房間黑漆漆的。
他躡着腳，走到大牀前，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蘇楚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怎麼不舒服，也不跟我講？”霍紹梃握着她的小手，打開了牀頭的燈，“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她撐着身體，靠在牀頭上，看着男人緊張的眼睛，“你工作忙完了？”
“嗯，挺順利的。”
“嗯。”
他看她沒什麼精神，很是擔心，“不會是中午的時候，吃錯東西了吧？胃裏難受嗎？”
“沒有，不用擔心。”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擔心的是她，還是那個叫喬楚的女孩。
同樣的楚楚，他喚她名字的時候，是不是心裏想的着是，跟她幾乎擁有同一張臉的人。
“我去給你倒杯牛奶。”霍紹梃欲起身。
蘇楚扣住他的手腕，“不用，說說話吧。”
“怎麼感覺你情緒不對啊？”他望着她沒什麼精神的小臉，“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就告訴我。”
“霍紹梃。”她望進他的眼底，爲什麼，他總是在自己要愛他的時候，就這樣地傷害她，“你愛我嗎？”
“愛啊，很愛，非常愛，極其愛。”
這點，根本不用懷疑。
他願意用生命去愛她。
“那你這樣的很愛，非常愛，極其愛，還給過誰？”她一瞬不瞬地，不放過他思考時的任何微妙變化。
霍紹梃猜，她是想到了林漫漫。
解釋道，“我跟林漫漫之間，沒有愛情，我當時只是把她當成了你，想報答她罷了。”
“霍紹梃……”蘇楚垂下眸子，聲音淡黯了許多，“……你知道，我說的不是林漫漫。”
霍紹梃一時有些無措，“那，那你說的是誰？”
“曾經在你生命中，留下過痕跡，至今都沒有抹掉的那個人。”她希望他能坦誠，她也需要他的坦誠。
霍紹梃沉默了。
她是知道了什麼？
可是關於喬楚的回憶，他都已經封存了。
沒人知道他和喬楚的過去。
“楚楚……”
“你是叫我嗎？”蘇楚驀地笑了，眼眶酸澀，險些掉下淚來，“霍紹梃，你確定叫的是我嗎？”
霍紹梃慌了。
他緊緊地握着蘇楚的肩膀，想解釋，“楚楚，我，你……”
“霍紹梃，我的心好疼啊……”她被當成了他愛的女人的替身，這比那三年糟糕的婚姻，來得更讓她剃骨燒心，“……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不是，我不知道你……你知道了什麼，但我愛你啊，老婆，我很愛你，我沒有撒謊啊……”
霍紹梃害怕了。
他緊緊地抱着蘇楚，聲音都打起了顫，“楚楚，你別嚇我，好嗎？”
“霍紹梃，我們認識好多年了好多年了吧？”她的小臉冷冷清清的，被擱在他的肩上，幽幽的說，“你說跟我相親的時候，對我一見鍾情，你鍾情的不是蘇楚，而是喬楚對嗎？因爲我長着一張跟你死去戀人，九分相似的臉，對嗎？”
男人的手緩緩慢慢地鬆開。
他看着女人淚流滿面的小臉，心疼地替她擦着，“不是你想的那樣。”
“因爲我們長得相似，因爲我們的名字相似，所以，你在我身上，玩替身文學……”蘇楚流着淚笑了，她沒想到小說裏，狗血的場景，竟然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霍紹梃，你不該這樣，你真的不該這樣……”
“老婆，你聽我說，我沒有玩替身文學，是，我承認，你跟她長得是挺像的，但是你們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你們……”
“所以，在結婚後，你發現我根本跟你那個死去喬楚不是一樣的，你處處針對我，折磨我，凌辱我，不是嗎？”
這些，都是有跡可循的。
她終於知道了，爲什麼剛結婚的時候，霍紹梃會對她那麼糟糕。
除了家裏那些事情，讓他和她心生隔閡外。
他根本對她是有期待的。
他期待她成他的喬楚。
他期待，他死去的戀人，會重生到一個叫蘇楚的人身上。
當他發現，蘇楚成不了喬楚，他就急了，他討厭她，他噁心她，他變着法的欺負她。
是的。
這麼想來，一切都說通了。
“霍紹梃，她死在了你最愛她的時候，你也死在了，我正要好好愛你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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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她過不了心裏這個坎。
“不是的。”他哪有她說的那樣，“過去的事情，確實是我做得不夠好，但原因不是因爲喬楚，我從來沒有把你當過任何人的替身，無論你是蘇楚，還是陳兮，我自始至終，愛的是你這個人。”
“你愛的是我嗎？”她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底，“霍紹梃，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蘇楚，不是喬楚。”
“我知道，你是蘇楚。”他緊緊的握着她的肩，誠懇的道歉，“抱歉，我沒有跟你講，我過去事情，是因爲我覺得，我沒有必要，把已經過去的事情，再揪出來聊，你說，我把你當成別人的替身，你完全都是在冤枉我。”
他挺難過的。
他承認，見蘇楚第一面時，他確實有些驚訝，世上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但是，性格這種東西，哪有重疊的。
蘇楚溫婉大氣，知書達理，是他理想中的太太。
她跟喬楚有天壤之別。
喬楚只是一個任性嬌縱的小女孩。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得很。
“蘇楚，你別胡思亂想行嗎？我們走到今天，有多麼的不容易，你是知道的，我們都很累，很疲憊，我知道你也想，好好的跟我相處，我們好好的談個戀愛，然後求婚，結婚，辦婚禮，我一直憧憬着，堂堂正正的把你娶進門的那一天，我求你，別把一些莫須有的事情，套在我身上，好嗎？”
他真的要崩潰了。
可是蘇楚不信任的眼神，令他心碎。
她很軸，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
他需要費一番的周章，來解釋，“我和喬楚的故事，其實並不複雜，青春懵懂的年紀，愛情來了，都抱着試一試的態度，肆意揮灑着對愛情的認知，我們一起旅行，一起去挑戰各種驚險又未知的一切，我們兩個，只是在體驗愛情，但對愛情一無所知……”
霍紹梃輕嘆，“……在這個途中，她突然生病了，我很難過，她的病來得很急，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她便化成一捧骨灰，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在地球上消失了，她應該也沒有品嚐過，真的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