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離開時沒有半分猶豫的背影,讓姜時願有一種被真真切切的殺死了一次的感覺。
讓她甚至連溺水時出於求生本能的不斷掙扎求救都忘了。
水淹沒過姜時願的頭頂,她的身體徹底往泳池下沉。
停止掙扎後,人的身體下沉到一定的地步,還沒觸到池底,水的浮力反而帶着人的身體逐漸往上浮。
感覺到那股浮力後,姜時願從一片漆黑的絕望中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的想往上衝。
但她一動,那股浮力就消失了,人又接着往下沉。
抓住這一規律,姜時願立即屏住呼吸,盡力放鬆自己緊繃的身體,沒敢再亂輕易的動。
水的浮力,帶着她往上,鼻子跟嘴時不時露出水面。
姜時願第一次這麼真切的感受到‘空氣香甜’原來是那麼具象化的形容詞。
“快來人!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姜時願也不知道自己掙扎了多久,一道蒼老的男聲突然高聲的喊了起來。
“咚——”
幾道身影躍入泳池。
在險些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姜時願終於被一行身着專業黑色保鏢制服的男子,從泳池裏撈了起來。
“咳、咳、咳——”
姜時願狼狽的跪趴在泳池邊,劇烈咳嗽着,將險些進入肺部的池水咳吐了出來。
保鏢在她身後替她拍背,先前高聲呼喊讓人下去救她的蒼老男聲也再度在她身前響起。
“你這孩子,不會水也不知道離這麼深的泳池遠些,要不是老頭子我想到天台來透透氣,你這條小命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姜時願下意識擡頭,去看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個鶴髮童顏神采奕奕的老爺爺,穿着深色的中山裝,很親切的樣子。
四目相對,老人似乎在看清她的長相時,非常明顯的愣住,連訓她的聲音也都戛然而止的停了。
姜時願以爲是自己現在狼狽得跟死了差不多的形象嚇到了老人家,身體裏那股難受勁差不多緩過來,就連忙調整姿勢,坐了起來。
“老先生,多謝,如果不是您,我可能真沒命了。”
姜時願斷斷續續的艱難向老人道謝的同時,也沒忘看向那兩個渾身都溼透了的保鏢,向二人微鞠躬道:“也多謝二位了。”
兩個人高馬大的小夥子,對上姜時願的視線後,齊齊紅了臉。
姜時願很想詢問老人聯繫方式,方便之後上門道謝,也想感謝兩名跳下水將她撈上的保鏢,送禮致謝還有賠償兩位溼透的衣物跟進水的手機之類的。
但大致是剛才憋氣憋太久,姜時願還沒說幾句話,就感覺有些缺氧了,難受得捶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突然,站在她身前的老人脫下身上深色中山裝,在蹲下來之際將還帶着體溫熱度的中山裝外套罩在她的身上。
“都愣住做什麼?還不快去找浴巾還有通知酒店準備好房間叫醫生過去!”老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大聲朝其餘人吼。
除了全身還溼着的那兩名保鏢,其他人快速反應過來,按照他的指示行動起來。
沒一會柔軟寬大的浴巾跟熱薑茶就送了過來。
兩張浴巾連同老人的中山裝蓋在姜時願的後背上,幫忙她恢復體溫。
老人拿過人送來的熱薑茶,摸着杯子試了試溫度,才親自拿着杯子遞到姜時願嘴邊。
給她喂熱薑茶時,不忘溫聲叮囑她:“不是很燙,但還是要喝慢點,別嗆着了。”
長者的溫柔,讓姜時願眼眶不由一紅。
濃烈的委屈感,瞬間如山崩地裂般不可控的襲來。
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長者待她尚有幾分關切憐憫,而她真正的生母,卻在眼睜睜看着她在水裏掙扎求救時,毫不猶豫的帶着姜金玉離開……
易雅韞那張保養得當的臉龐,在姜時願心裏逐漸跟李氏夫妻的臉重疊在一起。
突然覺得,易雅韞跟自小對她冷漠無視她傷痛甚至還會覺得她的哀嚎跟求救是吵鬧的李氏夫妻沒什麼不同。
回想起自己見到易雅韞前的那些不安、期待,還有真見到對方時,覺得爲了維護那人的幸福,讓一切到此爲止,不再深究了的自己,簡直可笑。
做人果然還是不能太聖母!
不然下地獄都特麼活該!
想通這一點的姜時願,捧過老人送到她嘴邊的熱薑茶,昂頭一飲而盡。
徹底從剛才瀕死的狀態中走了出來。
“誒!你這孩子,也不知道喝慢點。”
老人阻止無果,但見其非但沒被嗆到,反而那股子精神勁都回來了,才鬆了一口氣。
老人回頭問身邊的下屬:“酒店通知到位了嗎?房間跟醫生安排好了沒有?”
“不用了爺爺!”姜時願終於恢復了精氣神,連忙起身阻止對方:“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還好,不用勞師動衆的讓醫生過來,我自己泡個熱水澡換身衣服休息休息就好。”
“那怎麼行。”老人不贊同的擰起眉:“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就是仗着自己年輕,肆意糟蹋自己的身體,這可是差點連命丟了的大驚,不好好調養,老來可都是要遭罪的。”
“就聽我安排,先讓西醫來檢查,然後再讓中醫來再檢查調理。”
“再說我一個救人的老頭都沒覺得麻煩,你一個被救的,還能嫌我老人家浪費了你的時間不成?”
老人非常強勢,而且很擅攻心。
最後這句話一出來,姜時願就徹底啞了火,不敢再辯駁半個字。
酒店工作人員帶着擔架跟輪椅風風火火的衝上來,姜時願其實想說自己可以走,但在老人犀利的目光下,還是選擇了相對低調些的輪椅。
到房間時,醫生跟酒店的女性工作人員已經拿着新的衣物等候在房間裏了。
男士都回避後,酒店的女性員工的幫助下,姜時願將身上溼透的黑色禮服也終於能換了下來。
就是被磕壞的手機還進了水,姜時願嘗試了好幾次仍處於黑屏狀態,開不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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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宴修要是聯繫不上她,不知道得急成什麼樣。
想到這一點,姜時願都無法安心的配合醫生的檢查。
趁着醫生中途換聽診器的空檔,忙向剛才酒店的工作人員求助道:“你好,能麻煩你到頂樓的慈善拍賣會上,替我把狄昱請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