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蓓蓓眸色沉沉地望着他，眼底像沉靜的大海。
“姐……”
蕭不凡開口，聲音裏幾不可察的輕顫。
他壓抑着眼底無盡的委屈，眸色空洞，卻又彷彿填滿了無盡的悲傷。
顧蓓蓓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口，心疼不已。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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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蓓蓓聲音極低，擡手撫摸蕭不凡的頭頂，充滿安撫的意味。
“今天對你很重要，外面的記者還沒走，想教訓人等改天，大姐會出手，不用你親自來。”
蕭不凡走向一旁的隱蔽通道。
臨走前，蕭不凡看向顧蓓蓓，啞聲道：“姐，這裏就交給你了。”
顧蓓蓓點頭，“好，你安心辦自己的事。一切有我在。”
一旁的宋清瑤太陽穴一陣劇烈的抽痛，他眼前發黑，擡手捏了捏眉心。
蕭不凡推開了通道的門。
那裏直通下船的路，沒有閒雜人等，唯有蕭不凡和顧蓓蓓的心腹把守。
程媛和越藍此時也趕了過來，見狀二話不說就想跟上去。
“別去。”顧蓓蓓冷冷地叫住了兩人，“不凡受了那麼多委屈，是該發泄一下。”
她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宋清瑤，譏諷又駭人，“宋總應該也不會介意吧？”
宋清瑤沒有回答，她的頭針扎一樣疼，不甘又怨恨的情緒在腦海裏反覆撕扯着她的神經。
一旁的越藍目露擔憂，實在沒忍住，上前低聲提醒顧蓓蓓，“可是顧總，蕭總現在情緒不穩定，讓他自己一個人走的話，萬一出了什麼事……”
宋清瑤聞聲，驟然看向蕭不凡離開的方向。
倏然，她沒有遲疑的，快步追了上去。
顧蓓蓓身後的保鏢，以及兩個助理見狀皆一驚，想要上前阻攔，卻還是被顧蓓蓓給叫住了。
“讓不凡自己處理吧，他的感情，他有分寸。”
顧蓓蓓吩咐他們，“你們負責維持好現場，別讓他有後顧之憂。”
程媛和越藍微愣，反應過來後齊齊應了一聲。
另一邊，宋清瑤順着通道，大步流星的從側面下了遊艇。
……
“……現在他已經走了，具體去哪兒我不知道。不過我的想法是，不要干涉他，這是他自己的心結。”
蕭宅中，顧蓓蓓靠坐在沙發上，端着杯黑咖，神情淡淡地說着。
對面的顧樂樂噌的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就說，宋家沒一個好東西！”
她在客廳裏來回踱步，面色陰鬱能滴出水來，“不過放任不凡去真的好嗎？要不然我還是去看看……”
顧蓓蓓聞言抿了口咖啡，不置可否。
顧樂樂坐不住了，登時就要起身出門，一邊抓起衣架上的外套，一邊嘴裏唸叨。
“幸虧上次出事之後，我就給不凡的車上安了定位……大姐你放心，我不去打擾不凡，我就去看看。”
聞聲，顧蓓蓓依舊是沒說什麼。
總而言之，家裏的弟弟妹妹不管做什麼，她都有辦法擺平，但在那之前，讓他們自己動手，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鍛鍊的機會。
顧樂樂拿了車鑰匙，剛要出去，門卻忽然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
蕭不凡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顧樂樂驚了一下，“不凡？！”
顧蓓蓓也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凝眸注視蕭不凡，觀察他的狀態。
蕭不凡跟離開會場時沒什麼兩樣，連造型都沒有亂，依舊是英俊帥氣的模樣。
但那雙眼中的寂然，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透着點說不出的死氣沉沉。
顧樂樂心疼不已，亦步亦趨的跟上前。
“不凡，你，還好嗎？”
蕭不凡看向兩個姐姐。
許久，脣角扯出一個笑意，僵硬又疲憊。
“沒事，大姐二姐，辛苦你們等我，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你們自便。”
語罷，蕭不凡徑直上了樓梯。
顧蓓蓓無聲的嘆了口氣。
顧樂樂的心瞬間揪緊，趕緊跟上了弟弟的步伐。
“不凡，這會兒還早呢，要不跟大姐和二姐聊會兒天再睡唄？”
顧樂樂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擡手攬住了蕭不凡的肩頭，“咱們好久沒聚了，咱們姐弟好好聚一聚？”
蕭不凡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卻不願讓顧樂樂擔心自己，只能牽了牽脣瓣，低聲道：“都好，聽你的。”
顧樂樂帶着蕭不凡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她對蕭不凡冷淡的態度置若罔聞，興致勃勃的聊起了以前。
“我剛剛還跟大姐聊起來小時候的事兒呢。”
“你記得我小時候爬柿子樹嗎？我沒站穩，掉下來摔個四腳朝天，還壓壞了程叔才安得灑水器，弄了一褲子水。你笑話我是尿褲子了，記得嗎？”
這件事是顧樂樂最大的黑歷史，那時候蕭不凡還拍了照片留念，拿來威脅顧樂樂，給他當跑腿。
顧樂樂氣的不輕，趁着蕭不凡睡午覺，給他牀上倒了一杯水。
他醒來之後以爲自己尿褲子，羞得不好意思讓家裏傭人和父母知道，靈機一動，把牀單藏去了顧樂樂的房間。
這麼一來一回，惡作劇來了好幾輪，鬧了一個月都沒完。
這件事後來不管誰提起，哪怕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顧蓓蓓，想起來都會忍不住笑出聲。
蕭不凡看向顧樂樂，想起小時候的那段時光，眼底的寂然褪去些許。
但也只是一瞬，他又忍不住的心痛起來。
難言的悵惘涌上心頭。
要是，一直都跟小時候一樣無憂無慮，要是從沒有遇見過宋清瑤就好了。
看到蕭不凡眼底的情緒變來變去，顧樂樂乘勝追擊，語氣帶着點佑哄。
“吃飯了沒？今天忙了一天，我讓程叔做紅燒肉吃怎麼樣？或者你有什麼別的想吃的，我和大姐帶你出去吃——”
“姐。”
蕭不凡驀地開口，聲音有點喑啞。
他眼角彎了彎，努力忍着鼻腔中的酸澀，低低地道：“我沒事，放心。我現在就想，上樓休息一下。”
顧樂樂還想再說什麼，只聽樓下顧蓓蓓輕咳了一聲。
她下意識回頭，就見顧蓓蓓衝她蹙着眉，微微搖了搖頭。
顧樂樂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蕭不凡已經起身離開，單薄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
“姐，”顧樂樂莫名有些失落的下樓，來到顧蓓蓓身旁，“就這麼讓不凡，自己消化嗎？萬一——”
顧樂樂的後半句話隱入沉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