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賢內助,正面交鋒
徐應憐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澗裏叮咚的泉水,一下子打破了知青點院子裏略顯沉悶的氣氛。
她眼角餘光掃過站在不遠處的徐秀和關雪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大家辛苦了,我煮了些涼茶,還帶了玉米餅子。”
她邊說邊從竹籃裏取出幾個粗瓷碗,動作利落地倒上琥珀色的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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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氣熱,喝點涼茶解暑最好。”
孟尋洲接過碗,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徐應憐的手背,兩人目光相接,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他仰頭一口氣喝完,喉結上下滾動,有幾滴汗珠順着脖頸滑入衣領。
“真好喝,你煮的涼茶總是最解渴。”
孟尋洲的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親暱。
徐應憐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在家裏的時候他可從來不說這種話。
卻故作鎮定地轉向其他知青,招呼道:“大家都來喝點吧,別客氣。”
知青們紛紛道謝圍了過來,徐秀卻站在原地沒動,手裏還攥着那條沒送出去的白毛巾。
“徐同.志真是體貼,”徐秀終於走過來,聲音溫柔,“難怪孟同.志在村裏人緣這麼好,原來是有賢內助照顧。”
“賢內助”三個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話裏話外都在暗示徐應憐和孟尋洲的關係不一般。
幾個年輕知青互相交換眼色,有人偷偷抿嘴笑了。
徐應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容不減:“徐姐說笑了,我和尋洲是夫妻,賢內助稱不上,但是做點東西吃這點小事還是會做的。”
她眼睛直視徐秀,“倒是徐姐,毛巾都準備好了,真是細心。”
關雪悠這時也怯生生地湊過來,她比徐應憐矮半個頭,一張娃娃臉顯得格外稚嫩:“孟、孟大哥,餅子真好吃,是你教徐姐姐做的嗎?”
她眨着大眼睛,一派天真無邪的樣子。
孟尋洲正要回答,徐應憐已經自然地接過話頭:“雪悠妹妹要是喜歡,改天來我家,我教你做。”
“尋洲雖然會做飯,但面食還是我們女孩子更拿手,對吧?”
她說着,伸手替孟尋洲拂去肩頭不知何時沾上的一片樹葉,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次。
孟尋洲察覺到三個女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明智地選擇埋頭吃餅,假裝對這場暗流涌動毫無察覺。
徐秀輕哼一聲,轉向孟尋洲:“孟同.志,房梁已經移開了,但屋頂還得重新修,你看是用杉木好還是松木好?”
“杉木更耐腐,”孟尋洲終於找到脫身的機會,趕緊接話,“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糧食搶救出來,天氣預報說明天可能還有雨。”
“那我去幫忙搬糧食!”
關雪悠突然提高音量,說完自己先紅了臉,小跑着往庫房方向去了。
徐應憐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轉頭對孟尋洲說:“我也去幫忙吧,多個人手快些。”
“你別去了,”孟尋洲拉住她的手腕,“那邊瓦礫多,容易劃傷手。你……要不先回家?我忙完就回去。”
徐秀在一旁聽得真切,嘴角扯出一個冷笑:“徐同.志是擔心我們把孟同.志累着了嗎?放心,我們知青也不是嬌生慣養的。”
“徐姐誤會了,”徐應憐不慌不忙地抽回手,“我是想着家裏還燉着湯,得回去看看火。尋洲,晚上記得早點回來吃飯,我煮了你愛喝的蓮藕排骨湯。”
她故意把“回家吃飯”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晰,然後衝衆人點點頭,拎着空竹籃翩然離去,背影挺得筆直,辮子在身後輕輕搖晃。
孟尋洲望着她走遠,半晌才回過神來,發現徐秀正盯着自己看,眼神複雜。
“孟同.志和徐同.志的夫妻感情看起來可真好。”徐秀狀似隨意地說着。
“嗯。”
孟尋洲簡短回答,轉身走向庫房,心裏卻想着徐應憐剛才那個眼神,像極了一只護食的小貓,可愛得緊。
庫房裏,關雪悠正費力地拖着一袋糧食往外走,看見孟尋洲進來,眼睛一亮:“孟大哥!這袋好沉,我搬不動……”
“放着我來。”
孟尋洲大步走過去,輕鬆提起那袋至少有百斤重的糧食扛在肩上。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此刻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關雪悠看得呆了,臉頰緋紅:“孟大哥真厲害。”
“這算什麼,”徐秀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語氣裏帶着幾分刻意的親暱,“聽說孟同.志以前是當兵的,他一個人能頂三個壯勞力呢。”
她說着,遞給孟尋洲一條新毛巾,“擦擦汗吧,彆着涼了。”
孟尋洲道了聲謝,接過毛巾胡亂抹了把臉,繼續埋頭幹活。
他心裏惦記着徐應憐說的排骨湯,手上的動作越發利落,想早點結束這邊的工作。
太陽漸漸西斜,倒塌的庫房終於清理得差不多了。
孟尋洲婉拒了知青們留他吃晚飯的邀請,匆匆往家趕。
剛走出知青點不遠,就看見徐應憐坐在路旁的大槐樹下,手裏編着草螞蚱,顯然是在等他。
“不是說回家看湯嗎?怎麼在這兒?”
孟尋洲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徐應憐頭也不擡:“湯在鍋裏煨着呢,又不會跑。”
她手指靈活地翻動着草葉,“倒是有些人,被城裏來的女知青圍着,怕是樂不思蜀了吧?”
孟尋洲聽出她話裏的醋意,忍不住笑了:“吃醋了?”
“誰吃醋了!”徐應憐猛地擡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我是怕你被那些嬌滴滴的城裏姑娘迷了眼,忘了正事!”
徐應憐忘了,她自己也是嬌滴滴的城裏姑娘。
孟尋洲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觸到一片冰涼:“手怎麼這麼涼?等了很久?”
徐應憐掙了一下沒掙脫,索性由他握着:“沒多久……就是想着你肯定餓了,早點回去吃飯。”
她聲音漸漸低下去,“那個徐秀,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孟尋洲心頭一熱,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可我眼裏只有你。”
徐應憐耳根瞬間紅透,手裏的草螞蚱掉在地上。
她轉頭想說什麼,卻正對上孟尋洲近在咫尺的臉。兩人呼吸相聞,時間彷彿靜止了。
“你、你別轉移話題!”徐應憐最終敗下陣來,別過臉去,“那個關雪悠,一口一個‘孟大哥’,叫得可真親熱。”
孟尋洲嘆了口氣,鬆開她的手,從口袋裏掏出那條徐秀給的白毛巾:“你看,我都沒用她的毛巾。”
又指了指自己的衣領,“你早上給我擦汗的手帕我還留着呢。”
徐應憐這才注意到他衣領裏露出的淡藍色手帕一角,正是她今早塞給他的。
她心裏一甜,嘴上卻還不饒人:“誰知道你是不是做給我看的……”
“徐應憐,”孟尋洲突然正色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