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參加培訓
“所以啊，”徐應憐把雞蛋一個個撿進籃子裏，“這些東西燙手得很，我看還是退回去的好。”
正說着，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村支書王德發，他手裏拿着個文件袋，笑呵呵地走進來。
“尋洲，應憐，吃飯呢？”王德發熟門熟路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正好有事跟你們說。”
徐應憐連忙起身要添碗筷，被王德發攔住了：“別忙活，我吃過了。是這樣，縣裏來了通知，說要給各村代課教師辦個培訓班，尋洲你得去參加。”
孟尋洲接過文件袋，裏面是一張培訓通知和幾張表格。徐應憐湊過去看，發現培訓地點在縣城，要持續一週時間。
“這……”孟尋洲猶豫地看向妻子，“應憐這身子……”
“放心，就一週時間。”王德發笑着說，“而且這是個好機會啊！聽說表現好的代課教師，有可能轉成民辦教師，那就吃上商品糧了！”
徐應憐聽到這話，眼睛一亮。民辦教師雖然不算正式編制，但每月有固定工資，比掙工分強多了。
“什麼時候出發？”她突然問。
“後天。”王德發看了看徐應憐的肚子，“你要是不方便，我讓婦女主任這幾天多來照看照看你。”
“不用，我能行。”徐應憐挺直腰板，“尋洲你去吧，機會難得。”
送走王德發後，孟尋洲擔憂地看着妻子：“你真的沒問題嗎？要不我還是……”
“去，必須去。”徐應憐斬釘截鐵地說，“你知道民辦教師意味着什麼嗎？意味着你不用再面朝黃土背朝天，意味着咱們孩子以後能有個吃公家糧的爹！”
孟尋洲握住妻子的手：“可你現在這樣……”
“我又不是瓷娃娃。”徐應憐笑着拍拍肚子，“這小傢伙老實着呢，再說離預產期還有好幾個月呢，你就放心去吧。”
下午，徐應憐正在院子裏收拾曬好的被子，忽然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是鐵蛋和幾個孩子躲在院門邊探頭探腦。
“鐵蛋？有事嗎？”她和氣地問。
孩子們推推搡搡，最後還是鐵蛋鼓起勇氣走進來：“徐嬸子，孟老師真的要走了嗎？”
徐應憐一愣：“誰說的？”
“村裏人都說孟老師要去縣城當老師了，不教我們了……”鐵蛋低着頭，聲音越來越小。
徐應憐這才明白孩子們在擔心什麼。她蹲下身，平視着鐵蛋的眼睛：“孟老師只是去學習幾天，很快就會回來繼續教你們的。”
“真的嗎？”鐵蛋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當然是真的。”徐應憐摸摸他的頭，“孟老師可喜歡你們了，特別是你，他說你雖然乘法口訣背得慢，但是很努力。”
鐵蛋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轉身衝小夥伴們喊道：“聽見沒？孟老師還會回來的！他還誇我努力呢！”
孩子們歡呼着跑開了，徐應憐望着他們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丈夫這幾天為什麼總是興高采烈的。
那種被孩子們真心喜愛和需要的感覺，確實比幾個雞蛋、幾壇酸黃瓜珍貴得多。
傍晚，孟尋洲放學回家，發現妻子正在收拾他的行李。
“帶兩件換洗衣服就行，別的東西縣城應該都有賣的。”徐應憐一邊疊衣服一邊說，“對了，我給你準備了點錢，萬一需要買什麼……”
孟尋洲從背後抱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肩上：“應憐，謝謝你。”
徐應憐停下動作，靠在他懷裏：“謝什麼？”
“謝謝你支持我去教書。”孟尋洲的聲音有些哽咽，“這幾天站在講臺上，我才覺得現在的自己活得有意義。”
徐應憐轉過身，看着丈夫發亮的眼睛，突然覺得那些村民的巴結討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尋洲找到了自己熱愛的事情，重新煥發了活力。
“傻瓜，”她輕輕戳了戳孟尋洲的額頭，“你教得好，我臉上也有光啊。今天鐵蛋他們還專門來問，怕你不教他們了呢。”
孟尋洲笑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的笑容。徐應憐發現，自從當上老師後，丈夫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背挺得更直，說話更有底氣，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孫二孃送的雞蛋我打算退回去，其他的禮物也……”
“不用退。”孟尋洲搖搖頭，“收下吧，不然她們反而會多想。至於她們的孩子，該怎樣就怎樣，我不會因為幾個雞蛋就偏心的。”
徐應憐點點頭，心裏已經有了主意。明天她就用這些雞蛋做些糕點，讓孟尋洲帶去學校給孩子們當課間點心。
這樣一來，既沒有白收禮，也不會讓丈夫為難。
夜深了，月光靜靜地灑在院子裏。
徐應憐靠在孟尋洲肩頭，聽着他講述白天在課堂上發生的趣事，突然覺得，當老師家屬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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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城培訓回來的第二天，孟尋洲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教室。
一週不見，孩子們看到他時眼睛都亮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圍上來問東問西。
“孟老師，縣城是不是特別大？”
“孟老師，你給我們帶好吃的了嗎？”
“孟老師，你不會不教我們了吧？”
孟尋洲笑着從包裏掏出一包水果糖，那是他用培訓補貼特意買的。
“一人一顆，剩下的我們留着獎勵表現好的同學。”
教室裏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
孟尋洲看着孩子們興奮的臉龐，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在縣城培訓時，他總惦記着這些孩子，現在終於又回到了他們中間。
“好了，現在開始上課。”孟尋洲拍了拍手，“今天我們學……”
話音未落，教室後排突然傳來一聲尖叫，緊接着是桌椅倒地的聲音。
孟尋洲擡頭看去，只見鐵蛋和小芳扭打在一起，小芳的辮子散了，鐵蛋的臉上則被抓出了幾道紅痕。
“住手！”
孟尋洲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將兩個孩子拉開。
小芳的作業本散落一地，有幾頁已經被撕得粉碎。
“怎麼回事？”孟尋洲沉下臉問道。
小芳抽泣着指向鐵蛋：“他……他搶我的鉛筆，還撕我的作業本！”
鐵蛋梗着脖子，眼睛紅紅的：“她先罵我的！她說我是笨蛋，永遠學不會乘法口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