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偷辦學堂
第二天一早,徐應憐就去了圖書室。
推開門時,徐秀正在整理書架,看到她進來,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應憐,昨天真的謝謝你。”
徐應憐擺擺手,直奔主題:“我想借一些舊教材參考,可以嗎?”
徐秀連忙點頭:“可以可以,都在最裏面那個櫃子裏。你要什麼教材?”
“小學語文和算術。”徐應憐頓了頓,又補充道,“村裏小學要撤了,我們想在家裏辦個識字班。”
徐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這太好了!”
她激動地搓着手,“我、我可以幫忙抄寫教材!我在師範學校學過速記,很快的!”
徐應憐沒想到徐秀會這麼熱心,一時不知如何迴應。
這時,徐秀已經跑到最裏面的櫃子前,踮着腳取下了幾本泛黃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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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最新的版本,去年才換的。”徐秀把教材小心翼翼地遞給徐應憐,“你、你先拿去看,需要抄的話隨時告訴我。”
徐應憐接過教材,猶豫了一下:“你為什麼這麼熱心?”
徐秀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因為我也曾經是個學生,也渴望過學習,所以我懂那些孩子。”
這個回答讓徐應憐愣住了。
“謝謝。”徐應憐最終說道,“我會盡快還回來的。”
“不急。”徐秀連忙搖頭,“圖書室沒什麼人來,放着也是放着。”
徐應憐點點頭,轉身要走,突然又停住腳步,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這支筆,你先用着抄教材吧。”
徐秀看着那支鋼筆。
“這太貴重了。”徐秀不敢伸手。
“只是借給你用。”徐應憐把鋼筆放在借閱臺上,“記得還我。”
走出圖書室,徐應憐的心情異常平靜。天空湛藍如洗,遠處的麥田在微風中泛起金色的波浪。
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孩子們,也許原諒一個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回到家,孟尋洲看到教材,驚喜不已:“這麼快就借到了?”
“嗯,徐秀幫忙找的。”徐應憐如實相告,“她還說要幫我們抄寫。”
孟尋洲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你、你告訴她我們要辦學堂?”
“總要有人知道。”徐應憐平靜地說,“而且她答應保密。”
孟尋洲來回踱步:“我還是不放心。萬一她去舉報……”
“尋洲,”徐應憐打斷他,“如果連嘗試信任的勇氣都沒有,我們和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有什麼區別?”
孟尋洲停下腳步,長嘆一口氣:“你總是比我看得遠。”
他走過來,輕輕抱住妻子,“好吧,我們試試看。但如果她有任何可疑之處……”
“我知道。”徐應憐靠在丈夫胸前,聽着他有力的心跳,“我們會小心的。”
當天晚上,徐應憐在燈下翻閱教材,孟尋洲則在一旁的木板上畫着識字卡的樣式。
兩人時不時交換意見,討論如何把複雜的知識簡化成孩子們能理解的形式。
“應憐,”孟尋洲突然說,“我今天去看了王嬸家的二丫。那孩子聽說能繼續讀書,高興得直跳,還說要當孟老師的小助手呢。”
徐應憐想象着那個扎着羊角辮的小丫頭蹦蹦跳跳的樣子,不禁莞爾:“她是個聰明的孩子。”
“是啊,還有張叔家的小檸,雖然眼睛不好,但耳朵靈得很,背書一字不差。”孟尋洲的眼睛在油燈下閃閃發亮,“應憐,我們一定要把這些孩子教好。知識改變命運,這話一點都不假。”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徐應憐就起牀了。
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丈夫。
推開窗戶,晨風裹挾着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傳來幾聲雞鳴。
廚房裏,徐應憐生起火,將昨晚剩下的稀飯熱上。
她一邊攪動着鍋裏的粥,一邊翻看着從圖書室借來的教材。
泛黃的書頁上密密麻麻的筆記讓她想起自己小時候趴在課桌上認真聽講的樣子。
“這麼早就起來了?”孟尋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徐應憐回頭,看見丈夫倚在門框上,頭髮亂蓬蓬的,眼睛裏還帶着睡意。
“想早點準備教材。”
她放下書,盛了一碗粥遞給他,“今天我想去拜訪幾戶人家,看看有多少孩子願意來識字班。”
孟尋洲接過碗,熱氣在他眼鏡上蒙了一層白霧。
“我跟你一起去。”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王嬸家的二丫肯定願意來,那孩子機靈得很。”
吃過早飯,兩人分頭行動。
孟尋洲去村東頭,徐應憐則往西邊走。她手裏拿着一個小本子,上面記着村裏有適齡孩子的家庭。
第一家是張叔家。張叔是村裏的木匠,妻子早逝,一個人拉扯着兩個孩子。
徐應憐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孩子的讀書聲。
“人之初,性本善……”聲音清脆卻有些磕磕絆絆。
徐應憐敲了敲半開的院門,“張叔在家嗎?”
讀書聲戛然而止。
不一會兒,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屋裏跑出來,是張叔的小女兒小檸。
她今年九歲,眼睛不太好,看東西總要湊得很近。
“應憐嬸嬸!”小檸眯着眼睛辨認了一會兒才認出徐應憐,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爹去鎮上了,說中午才回來。”
徐應憐蹲下身,平視着小檸,“你在讀什麼書呢?”
“三字經!“小檸驕傲地說,“是哥哥教我的。不過哥哥去城裏打工了,現在沒人教我讀了。”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徐應憐心頭一熱,“小檸,嬸嬸和孟叔叔準備在家裏辦個識字班,你想來讀書嗎?”
小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兩顆被擦亮的黑寶石,“真的嗎?我可以去嗎?爹說學校要沒了,我再也讀不了書了……”
說着,她的眼眶紅了。
“當然可以。”徐應憐輕輕擦去女孩眼角的淚水,“等張叔回來,你告訴他,讓他來找我們,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