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胎動
夜幕低垂,山村的夜晚格外寧靜。
房間裏只剩下煤油燈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徐應憐和孟尋洲伏案工作的身影。
徐應憐揉了揉痠痛的腰,悄悄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晚上九點了。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雙腿。
“我去做點吃的,你也該休息一下了。”她輕聲說道,目光落在孟尋洲緊鎖的眉頭和專注的側臉上。
孟尋洲這才從教案中擡起頭,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這麼快就到飯點了?”
他伸了個懶腰,襯衫下襬從褲腰裏溜出來一截,露出精瘦的腰線。
徐應憐別過臉去,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你啊,一工作起來就忘了時間。我去炒個黃牛肉,再煮點米飯。”
“我來幫你。”
孟尋洲合上筆記本,跟着她走向廚房。這是他們用一間雜物間改造的,雖然簡陋,但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徐應憐從籃子裏取出早上張叔送來的新鮮黃牛肉,肉質鮮紅緊實。
她熟練地切片,刀工又快又勻。孟尋洲則蹲在竈臺前生火,火光映紅了他輪廓分明的臉龐。
“火候剛好。”他擡頭笑道,正對上徐應憐注視的目光。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默契地各自忙活起來。
油鍋熱了,徐應憐將蒜末、薑絲爆香,牛肉下鍋時發出“滋啦”一聲響,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小屋。
孟尋洲站在一旁擇菜,不時偷瞄她專注炒菜的側臉。
額前的碎髮被汗水微微打溼,貼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生動。
二十分鐘後,簡單的晚餐擺上了桌,小炒黃牛肉,清炒時蔬,還有一鍋冒着熱氣的大米飯。
兩人面對面坐着,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安靜地享用這頓遲來的晚餐。
“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孟尋洲夾了一塊牛肉,由衷讚歎道。
徐應憐抿嘴笑了笑,伸手將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快吃吧,吃完還得繼續寫教案呢。”
飯後,兩人很快收拾好碗筷,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孟尋洲負責制定教學進度和課程框架,徐應憐則根據孩子們的實際情況調整內容。
他們配合默契,幾乎不需要太多交流就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夜深了,山裏的氣溫逐漸降低。
徐應憐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冷了嗎?”孟尋洲立刻注意到,起身從牆上取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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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應憐擡頭,正對上他關切的目光。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聞到了孟尋洲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柴火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安心的味道。
“謝謝。”她輕聲說,感覺臉頰有些發燙,連忙低下頭繼續寫字。
孟尋洲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清了清嗓子:“我看進度比預想的快,應該不用熬通宵了。”
“是啊,我們配合得……”徐應憐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眉頭微皺,一只手不自覺地撫上腹部。
“怎麼了?”孟尋洲立刻緊張起來。
“沒事,就是小傢伙踢了我一下。”徐應憐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手掌在隆起的腹部輕輕摩挲。
“他好像也不贊成我們熬夜呢。”
孟尋洲的目光柔和下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徐應憐的手背上。
“讓我也感受一下?”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覺到徐應憐腹中生命的律動。
那一刻,一種奇妙的連接感在兩人之間流淌。徐應憐擡頭看他,發現孟尋洲的眼眶竟然有些發紅。
“你……”她剛想說什麼,孟尋洲已經收回手,迅速調整好表情。
“我們繼續工作吧,早點完成,你也能早點休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低頭繼續奮筆疾書。
凌晨兩點,教學計劃終於完成。
厚厚一沓紙張整齊地裝訂好,封面上是孟尋洲工整的字跡。
“完成了!”徐應憐伸了個懶腰,難掩疲憊卻充滿成就感。
孟尋洲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比我想象的還要完善。鄭國棟要是再挑刺,就是故意找茬了。”
“你去睡吧,我來收拾。”徐應憐站起身,卻突然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桌子。
孟尋洲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你看你,累壞了吧?我來收拾,你趕緊去休息。”
他的語氣不容反駁,一只手穩穩地託着她的後背。
徐應憐這次沒有逞強,點點頭:“那你也早點休息,明天一早還要去公社。
她的話沒說完,孟尋洲已經輕輕將她推向裏間的房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睡吧,孕婦不能熬夜。”
徐應憐笑着搖搖頭,順從地走向房間。臨關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孟尋洲正彎腰收拾桌上的紙筆,煤油燈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一種溫暖的安全感涌上心頭,她輕輕關上門,很快進入了夢鄉。
清晨,徐應憐被窗外的鳥叫聲喚醒。
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房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這個急性子。”
徐應憐嘟囔着,慢慢坐起身。她的腹部已經明顯隆起,動作變得笨拙起來。
最近總是睡不夠,每天早上都想多賴一會兒牀。
活動了兩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徐應憐起身走向廚房。
竈臺上放着一張字條:“我去公社送計劃了,鍋裏有肉,別餓着。”
字跡潦草卻有力,一看就是匆忙間寫下的。
徐應憐微笑着將字條收好,掀開鍋蓋,裏面是昨晚就燉好的肉,已經燜得酥爛入味,香氣撲鼻。
“正好可以做肉夾饃。”她自言自語道,開始和面準備烙餅。
面粉、溫水、一點點鹽,徐應憐熟練地揉着面糰。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雖然身體越來越重,動作不如從前靈活,但她的心情卻異常平靜滿足。
面糰醒發的間隙,徐應憐走到教室門口,望着遠處蜿蜒的山路。孟尋洲應該已經到了公社,不知道鄭國棟看到他們的教學計劃會是什麼反應。
正想着,她突然看到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是孟尋洲!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徐應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是計劃被拒絕了?
她急忙迎出去,遠遠地就喊道:“怎麼樣?”
孟尋洲擡頭看到她,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甚至小跑了幾步:“通過了!鄭國棟說我們的計劃很完善,識字班可以繼續辦下去!”
徐應憐捂住嘴,眼眶瞬間溼.潤了:“真的?他沒有再刁難?”
“不僅沒有刁難,還說會向公社申請一些教材和文具支持我們!”
孟尋洲興奮地說,跑到她面前時甚至激動地一把抱住了她。
兩人都愣住了。孟尋洲趕緊鬆開手,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對不起,我太高興了。寶寶沒鬧你吧?”
徐應憐卻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傻瓜,這是好事啊,我也很高興。”
她轉身往教室走,“正好我在做肉夾饃,算是慶祝一下?”
“太好了!”孟尋洲跟在她身後,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鄭國棟還問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關於我?”徐應憐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
“嗯,他看到教案裏那些教學方法,很驚訝。”孟尋洲眼中閃爍着自豪。
徐應憐的表情有些複雜,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是嗎,那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孟尋洲突然壓低聲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說公社其實一直在關注我們村的教育問題,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老師。如果我們能堅持下去,將來可能會把識字班升級為正規的村小。”
徐應憐睜大了眼睛:“真的?那孩子們就不用走那麼遠的路去上學了!”
“是啊!”孟尋洲激動地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們要更加努力,把識字班辦得更好!”
徐應憐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嗯,我們一起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