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第一個生日
念槐和思源迎來了人生第一個生日。
天還沒亮，徐應憐就輕手輕腳地起牀，生怕驚醒搖籃裏熟睡的雙胞胎。
她推開窗戶，晨風送來槐樹特有的清香，遠處已有村民在晨曦中走動。
這些都是來幫忙準備週歲宴的鄉親們。
“尋洲，把紅燈籠再掛高些。”
徐應憐踮腳調整着門楣上的綢布，孟尋洲聞聲從梯子上跳下來，接過她手中的燈籠。
他的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兩人相視一笑。
這半年來，槐香居從險些倒閉到如今門庭若市，他們比誰都懂得這份平淡幸福的珍貴。
“徐老闆！”王嬸的大嗓門從院外傳來，她挎着竹籃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籃子裏兩雙虎頭鞋紅得耀眼，“給娃娃們的週歲禮，我熬了三晚上繡的！”
徐應憐連忙迎上去，手指撫過鞋面上栩栩如生的虎紋，眼圈突然紅了。去年此時她還在為餐館的未來發愁，如今不僅有了一雙兒女，還有這麼多真心相待的鄉親。
“哎喲，大喜的日子可不興哭。”王嬸拍拍她的手，轉頭朝廚房張望，“面發好了沒？我帶了棗泥餡兒來……”
院子裏很快熱鬧起來。趙家奶奶指揮幾個媳婦在槐樹下支起八仙桌，鐵匠張叔扛來新打的長條凳，連識字班的學員都主動跑來幫着寫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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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尋洲被一羣小夥子圍着調試音響設備，不時傳出歡快的笑聲。
“應憐，你看誰來了！”孟尋洲突然高聲喊道。
徐應憐轉頭，看見市電視臺的女記者周雯走進院子，身後還跟着幾個陌生人。
“週記者？您怎麼……”
“我們來做跟蹤報道呀！”周雯笑着握住她的手，“觀衆們可惦記着你們家雙胞胎呢。這位是民俗專家劉教授，特意來記錄傳統週歲禮的。”
劉教授推了推眼鏡，目光已經黏在了槐樹下正在佈置的抓周臺上：“紅布鋪案，文房四寶、算盤、尺子……準備得很正宗啊！”
徐應憐正要答話，忽然感覺衣角被拽住。低頭一看，念槐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她腳邊，正仰着沾滿口水的小臉衝她笑。
她彎腰抱起女兒，粉嘟嘟的臉蛋上還沾着糕餅屑。
“小饞貓，又偷吃供品了吧？”她點點女兒的鼻尖，念槐“咯咯”笑着往她懷裏鑽。
這時孟尋洲也抱着思源走過來，小男孩正專心啃着一塊桃木印章，那是鐵匠張叔特意雕刻的禮物。
“時間差不多了。”孟尋洲看了眼日頭，轉向滿院子的賓客，“感謝各位鄉親來參加念槐、思源的週歲宴……”
他的致辭被一陣汽車鳴笛聲打斷。一輛銀色轎車停在院外，下來個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徐應憐感覺孟尋洲的手臂突然繃緊了。
“聚仙樓錢老闆？”她小聲問。
孟尋洲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大步迎上去：“錢老闆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錢志明笑容可掬地拱手：”孟老闆客氣了。聽說貴公子千金週歲，特來道賀。“他示意司機搬下幾個精美禮盒，“一點心意。”
徐應憐接過禮盒時，注意到錢志明正不動聲色地打量着擴建中的院落。自從上次衛生局事件後，這位競爭對手突然變得“友善”起來，但她和孟尋洲都心知肚明——黃鼠狼給雞拜年。
“錢老闆裏面請。”她假裝沒看見對方探究的目光，將人引向主桌。轉身時聽見錢志明對司機低語：“去後廚看看他們用的什麼食材……”
“應憐。”孟尋洲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遞來一杯茶，“讓王嬸盯着後廚，我陪錢老闆““聊天““。”
他眨眨眼，徐應憐頓時會意。
正午時分，抓周儀式正式開始。八仙桌鋪着大紅錦緞，上面擺滿了各式物件：毛筆、書本、印章、算盤、尺子、剪刀、錢幣、玩具，甚至還有徐應憐特意放上去的小鍋鏟。
“讓娃娃自己選才有意思！”
趙家奶奶樂呵呵地催促。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中，徐應憐先把念槐放在桌邊。小姑娘眨着烏溜溜的大眼睛，突然手腳並用地朝算盤爬去，一把抓住就不鬆手了。
“好！將來是個會做生意的！”村民們齊聲喝彩。
輪到思源時，小男孩卻坐在原地不動，只是好奇地東張西望。就在大家以為他要放棄時，他突然轉向錢志明方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錢志明一愣，隨即得意地整了整領帶。誰知思源的手徑直越過他，抓住了站在後面的劉教授手中的毛筆。
“文曲星下凡啊！”劉教授驚喜地喊道，“這孩子將來必是讀書的料！”
滿堂歡笑中，徐應憐注意到錢志明笑容僵硬地退到角落打電話。她悄悄碰了碰孟尋洲的手肘，後者會意地跟了出去。
抓周禮結束後，流水席正式開宴。二十張圓桌從院內一直襬到路上，紅燒鯉魚、四喜丸子、梅菜扣肉……一道道農家硬菜被端上桌。
徐應憐正忙着招呼客人，王嬸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來：“應憐，後廚的油不對勁！”
她心頭一緊，快步趕到廚房。廚師老李指着半桶開蓋的食用油：“剛才發現的，聞着有股怪味。”
徐應憐俯身一聞，確實有微弱的酸腐氣息。
“所有用這桶油做的菜全部撤下來。”她當機立斷，“用備用油重做。”
“可是賓客都等着……”
“食品安全大過天。”
徐應憐斬釘截鐵地說，轉身時差點撞上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錢志明。
錢老闆故作關切：“出什麼問題了？需要幫忙嗎？”
“沒什麼，一點小狀況。”徐應憐強壓怒火，正想繞過去，孟尋洲突然帶着衛生局的張科長出現在門口。
“錢老闆，”孟尋洲聲音洪亮，“正巧張科長來參加宴會，不如一起聊聊？我聽說最近有人往餐館食材裏摻變質油……”
錢志明臉色驟變，乾笑兩聲：“我突然想起店裏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完匆匆離去。
張科長搖搖頭：“我們會調查的。”
他看向徐應憐，“你們處理得很專業。”
危機解除後，宴會更加熱鬧。電視臺的攝像機記錄下村民舉杯祝福的畫面，連劉教授都喝得滿面紅光，拉着孟尋洲討論如何將槐香居的農家菜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
月上槐梢時，最後一批客人終於散去。徐應憐癱坐在院裏的石凳上，看着滿院狼藉卻忍不住微笑。孟尋洲抱着已經睡着的雙胞胎走過來，輕輕靠在她肩上。
“今天真完美。”他低聲說。
徐應憐望着孩子們熟睡的小臉，念槐手裏還攥着那把小算盤，思源的衣襟上沾着墨汁。“是啊，雖然有人搗亂，但我們有這麼多真心相助的人。“
“對了，”孟尋洲突然想起什麼，“今天縣工商聯的人找我談了，想推薦我們參加省裏的““老字號““評選。”
“老字號？”徐應憐笑了，“我們才經營多久啊。”
“但他們說，槐香居代表的是誠信經營的精神傳承。”孟尋洲眼中閃着光，“就像我們的孩子，總有一天會接過這個算盤和毛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