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來的知青

發佈時間: 2025-12-02 14:4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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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新來的知青

槐花飄香的季節過去後,村裏迎來了新一批下鄉知青。

這天傍晚,孟尋洲推着自行車回家,車把上掛着塊鎮上供銷社新扯的花布,是給徐應憐做夏衫的。

剛拐進村口,就看見曬穀場邊上停着輛解放卡車,十幾個城裏打扮的年輕人正從車上往下搬行李。

王富貴站在碾盤上,扯着嗓子分配住處。

“孟老師!”王富貴眼尖,老遠就揮手,“正好,這位安同.志分到你們學校當老師,你給帶個路?”

孟尋洲這才注意到王富貴身邊站着個穿藍布裙的姑娘,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安同.志好,我是孟尋洲。”他停好自行車,禮貌地伸出手。

“安曉雯。”姑娘的聲音像山澗清泉,握手時指尖帶着城裏人特有的柔.軟,“聽王隊長說您是五年級班主任?我剛畢業,以後要多向您請教。”

回學校的路上,安曉雯像只歡快的山雀,不停問着村裏的情況。

夕陽把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孟尋洲注意到她說話時會不自覺地踮腳尖,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孟老師!”鐵蛋突然從玉米地裏鑽出來,滿頭大汗地舉着個竹籠,“我逮了只蟈蟈,給念槐玩!”

看見安曉雯,孩子黝黑的臉上露出疑惑。

“這是新來的安老師。”孟尋洲拍拍鐵蛋的肩膀,“明天記得把暑假作業帶來檢查。”

鐵蛋吐吐舌頭,一溜煙跑了。

安曉雯望着孩子消失的方向,突然說:“我小時候也這麼皮,總把我爸的教案摺紙飛機。”

孟尋洲聞言笑了,兩人之間的生疏感頓時消融不少。

當晚,徐應憐在燈下展開那塊淡藍色碎花布,手指撫過布料上的暗紋:“怎麼突然扯布?”

“天熱了,你那件褂子領口都磨薄了。”孟尋洲正給思源檢查算術題,頭也不擡地說,“今天學校來了個新老師,叫安曉雯,滬市人。”

徐應憐的手頓了頓:“住校舍?”

“暫時安排在西頭李嬸家。”孟尋洲終於從作業本里擡起頭,“聽說她父親是大學教授,家學淵源,校長讓她帶三年級。”

念槐突然從裏屋跑出來,磕磕絆絆的說着,手裏還舉着鐵蛋送的蟈蟈籠:“爸爸你看!會唱歌的!”

小女兒的闖入打斷了話題。

夜裏,徐應憐聽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蟲鳴,想起丈夫提到新老師時眼裏閃過的讚賞,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第二天清晨,徐應憐特意多蒸了一籠韭菜雞蛋包子,用油紙包好塞進丈夫的布兜:“新老師人生地不熟,帶幾個給她嚐嚐。”

孟尋洲愣了下,隨即會意地捏捏妻子的手:“安同.志肯定沒吃過這麼地道的農家味。”

日頭剛爬到槐樹梢,徐應憐正在醬缸前翻動黃瓜,春桃突然氣喘吁吁地跑進院子:“應憐姐!那個新來的女老師在供銷社買紅糖,說是要謝謝孟老師早上給的包子!”

木勺在缸沿磕了下,徐應憐撩起額前散落的髮絲:“慌什麼,鄰里互助應該的。”

午後,徐應憐拎着新醃的醬菜去學校送飯。

遠遠看見丈夫站在黑板前寫字,那個穿藍裙子的姑娘就坐在第一排課桌上,晃着兩條腿在記筆記。

“弟妹來了?”校長夫人從辦公室探出頭,“尋洲正給安老師示範板書呢,快進來坐。”

徐應憐搖搖頭,把飯盒放在走廊窗臺上。

轉身時聽見安曉雯清亮的聲音:“孟老師這手楷書真漂亮,比我爸寫的毛筆字還端正!”

接下來的日子,村裏人漸漸發現安老師總愛往孟家跑。

有時是來請教教案,有時是送些滬市寄來的奶糖。

徐應憐每次都會留她吃飯,安曉雯最愛吃那口醬黃瓜,說是比城裏的蜜餞還爽口。

這天傍晚,徐應憐在河邊洗衣裳,聽見幾個知青在柳樹下閒聊。

“曉雯也太積極了,天天往那個孟老師家跑。”一個短髮姑娘嘟囔着。

“你懂什麼,”戴眼鏡的男知青壓低聲音,“她爸是數學系主任,找個紮根農村的對象才能早點回城……”

棒槌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驚飛了樹叢裏的麻雀。

徐應憐蹲在河邊,突然覺得夏末的河水涼得刺骨。

晚飯時,念槐嘰嘰喳喳說安老師教他們唱新歌,思源也難得開口誇安老師講課有趣。

孟尋洲給每人碗裏夾了塊臘肉,狀似隨意地說:“安同.志適應得挺快,校長說期中考試他們班平均分提高了八分。”

徐應憐低頭扒着飯粒,突然問:“她父親真是大學教授?”

“嗯,數學系的。”孟尋洲眼裏閃着光,“安老師說可以幫我找最新版的《中學數學教學參考》,那書縣裏都買不到。”

夜裏,徐應憐輾轉難眠。

第二天正好公社趕集,徐應憐破天荒地扯了塊時新的的確良布料,又買了瓶桂花頭油。

回家路上遇見王嬸,對方驚訝地打量她:“應憐今天氣色真好!”

“天涼了,給尋洲做件厚褂子。”

徐應憐把布料往懷裏攏了攏,沒提那瓶頭油是給自己的。

轉眼到了秋收假,學校組織老師去縣裏聽課。

安曉雯特意換了件米色列寧裝,兩條辮子梳得油光水滑。

臨出發前,她小跑着來到孟家院門口:“嫂子,需要捎什麼東西嗎?”

徐應憐正在翻曬辣椒,紅豔豔的辣椒鋪滿了整個竹匾,映得她臉頰發燙:“不用了,路上小心。”

望着卡車揚起的塵土,徐應憐突然放下竹匾:“春桃,我去趟後山。”

“採草藥?”春桃從醬缸後探出頭,“我陪你去?”

“不用,就摘些野山棗。”

徐應憐拎起竹籃,腳步匆匆。

她沒告訴任何人,後山崖壁上有株野生的月季,這個季節該開花了。

三天後,孟尋洲從縣城回來,帶回了安曉雯送的鋼筆和一本給孩子們的書。

推開堂屋門,卻見八仙桌上多了個粗瓷瓶,裏頭插着幾支怒放的野月季,粉白花瓣上還沾着露水。

“後山摘的。”徐應憐從竈間出來,髮梢彆着新買的桂花頭油,淡淡的香氣混在醬菜味道里,“好看嗎?”

孟尋洲怔住了。

他忽然發現妻子曬黑的臉上有細小的劃痕,手指也纏着紗布。

野月季生長在陡峭的崖壁上,村裏沒人會為幾朵花去冒險。

“以後別去了。”他聲音發緊,把鋼筆和書放在桌上,“安同.志是好人,但…”

徐應憐突然打斷他:“我知道。”

她轉身從櫃子裏取出個布包,“天涼了,給你做了件新褂子。”

孟尋洲展開那件藏青色對襟褂,發現內襯用碎布拼成了幾何圖案,針腳細密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當晚,孟尋洲伏案批改作業到深夜。

安曉雯送的鋼筆在紙上劃出流暢的線條,而身上新褂子的內襯摩擦着手臂,讓他想起妻子在油燈下穿針引線的樣子。

第二天清晨,徐應憐發現那本書躺在思源的課本堆裏,鋼筆則插在念槐的鉛筆盒中。

她抿嘴笑了笑,繫上圍裙開始和面。面糰在盆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誰的心跳。

中午時分,安曉雯來還飯盒,看見孟尋洲正蹲在井邊洗衣服,那件她誇過“很襯氣質”的的確良襯衫被搓得嘩嘩響。

“孟老師還會洗衣服?”她驚訝地問。

孟尋洲甩甩手上的水珠:“你嫂子腰不好。”

他指着晾衣繩上飄蕩的藍布裙,“對了,安同.志,校長說你的調令批下來了,下週就能回滬市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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