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年輕真好

發佈時間: 2025-12-02 14: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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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年輕真好

安曉雯站在校長辦公室門口,手指絞着衣角。

透過門縫,她看見校長正和教導主任覈對秋收假的值班表。

“校長,我……”她推門進去,嗓子發乾,“我想撤回調令申請。”

鋼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老校長摘下老花鏡,眉頭皺成個川字:“小安同.志,你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回城嗎?”

“我想清楚了。”安曉雯的麻花辮垂在胸前,像兩條倔強的黑蛇,“農村更需要教師。”

教導主任手裏的茶杯晃了晃。窗外,幾只麻雀在曬穀場上蹦跳,啄食散落的穀粒。

當天下午,知青點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安曉雯握着電話聽筒,滬市那邊的怒吼連隔壁院都能聽見:“你瘋了是不是?那個鄉下教師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

“爸,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她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硬,“我要留在這裏教書。”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

安曉雯掛斷電話時,發現手心全是汗,襯衫後背溼漉漉地貼在脊樑上。

消息像長了翅膀,傍晚就飛進了槐香居。春桃挎着菜籃子從知青點回來,臉漲得通紅:“應憐姐,那個安老師……”

“我聽見了。”徐應憐正在揉面,面粉撲簌簌落在案板上,“年輕姑娘想為教育事業做貢獻,是好事。”

面糰在盆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春桃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蹲下來幫着擇豆角。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院牆外的老槐樹上。

孟尋洲是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第二天晨會上,校長宣佈安曉雯將繼續擔任三年級班主任時,他手裏的教案差點掉在地上。

“安同.志?”放學後他在圖書室門口攔住她,“怎麼回事?”

安曉雯懷裏抱着書,陽光透過窗櫺在她臉上投下細密的光斑:“我覺得這裏的孩子更需要我。”

她突然擡頭,眼睛亮得驚人:“孟老師,今晚能陪我去趟縣城嗎?我想買些教具,一個人走夜路……”

“抱歉。”孟尋洲後退半步,“今晚要帶思源去衛生所複查。”

這個藉口拙劣得連他自己都不信,畢竟思源的咳嗽早好了。

回家的路上,孟尋洲的自行車鏈條咔咔作響。

路過供銷社時,他鬼使神差地買了盒滬大白兔奶糖。

徐應憐正在醬缸前忙碌,聽見車鈴聲頭也不擡:“回來了?竈上溫着綠豆湯。”

“嗯。”孟尋洲把奶糖放在窗臺上,“給孩子們買的。”

那盒糖在窗臺上放了好幾天。念槐每次眼巴巴地望過去,徐應憐都說:“你們還太小,不能吃糖哦!”

徐應憐去河邊洗衣裳。棒槌聲驚起了蘆葦叢裏的野鴨,也驚醒了趴在柳樹下寫教案的安曉雯。

“嫂子……”她慌忙站起來,藍布裙上沾滿草屑。

徐應憐的目光掃過她紅腫的眼睛,還有教案本上密密麻麻的批註。這個城裏姑娘是真的在認真備課。

“安老師。”徐應憐擰乾一件襯衫,“聽說你不回滬市了?”

安曉雯的睫毛顫了顫:“我覺得……這裏更有意義。”

河水嘩嘩流過,帶走幾片枯黃的柳葉。徐應憐突然從籃子裏取出個油紙包:“嚐嚐,新醃的醬黃瓜。”

安曉雯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鹹鮮中帶着微甜,正是孟尋洲飯盒裏常有的味道。

“好吃嗎?”徐應憐問。

“好吃。”

安曉雯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醬黃瓜上,“嫂子,我……”

“年輕真好。”徐應憐繼續捶打衣裳,水花濺在兩人之間的石板上,“想做什麼就去做,不用考慮後果。”

這話像把鈍刀子,割得安曉雯生疼。

當天下午,孟尋洲發現辦公桌上多了瓶野菊.花。

花莖修剪得整整齊齊,插在喝完的醬菜瓶裏。底下壓着張字條:“孟老師,下週公開課請您指導。安曉雯”

鋼筆字跡有些發抖,最後一個“雯”字的雨字頭洇開了墨點。

秋雨來得猝不及防。

放學鈴響時,豆大的雨點已經砸在操場上。

孟尋洲站在走廊下猶豫,忽然看見安曉雯抱着教案衝進雨裏,麻花辮很快被打得透溼。

“安同.志!”他追出去,把外套撐在她頭頂,“會感冒的!”

雨水順着他的鬢角往下淌。安曉雯仰起臉,睫毛上掛着水珠:“孟老師,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

一道閃電劃過,孟尋洲猛地後退半步。

二十米外的校門口,徐應憐舉着雨傘靜靜站着。

三人隔着雨幕對視。安曉雯突然笑了:“嫂子來接你了,孟老師你快回去吧。”

她轉身跑進雨裏,藍裙子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雨簾中。

那晚槐香居的飯桌格外安靜。念槐數着分到的大白兔奶糖,思源埋頭扒飯。

春桃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突然說:“安老師住的那間知青宿舍,屋頂漏雨呢。”

筷子在碗沿磕出清脆的聲響。徐應憐起身盛了碗薑湯:“尋洲,給安老師送去吧。”

孟尋洲的手抖了下,熱湯灑在手背上。

他擡頭看向妻子,發現她眼神平靜得像秋天的池塘。

“我……”

“順便把雨衣帶上。“徐應憐已經轉身去收拾碗筷,“雨季才剛開始。”

孟尋洲站在知青點門口時,雨水順着雨衣往下流。

透過漏風的木板門,他聽見安曉雯在咳嗽,還有鋼筆在紙上沙沙划動的聲音。

他最終沒有敲門,把薑湯和雨衣放在屋檐下,輕輕離開了。

第二天清晨,安曉雯在備課室門口撿到把油紙傘。

傘柄上刻着小小的“徐”字,是槐香居特有的標記。

公開課那天,教室後排坐滿了來觀摩的老師。

安曉雯穿着漿洗得發白的藍布裙,板書寫得一絲不苟。提問環節,她特意點了班級裏的好學生回答問題。

“陳同學回答得很好。“她微笑着遞過去一顆大白兔奶糖,“請坐。”

陳同學攥着糖跑回座位,小聲對鐵蛋說:“安老師好像瘦了。”

課後評議時,校長拍着孟尋洲的肩膀:“小安進步很快,你這個師傅功不可沒啊!”

孟尋洲望向正在擦黑板的安曉雯。

她的辮梢有些分叉,手腕比剛來時黑了不少,但眼睛依然亮得像星星。

“她很優秀。”他輕聲說。

深秋的夜晚,孟尋洲在煤油燈下批改作業。

徐應憐坐在對面納鞋底,針線穿過千層布的聲音像某種安眠曲。

“安老師要調去公社中心小學了。”她突然說。

孟尋洲的鋼筆尖頓住了:“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李嬸來買醬菜說的。”徐應憐咬斷線頭,“聽說她主動申請的,那邊缺數學老師。”

“挺好。”他繼續批改作業,“那邊條件好些。”

徐應憐拿起他改完的作業本,突然笑了:“你給鐵蛋的作文打了九十分?他寫你“像棵大樹一樣可靠“。”

“孩子寫得真情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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