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歸家

發佈時間: 2025-12-02 14:4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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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歸家

省城的班車在塵土飛揚中駛入村口時,徐應憐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她攏了攏鬢角的碎髮,手指觸到那枚丈夫送的木簪。

這是孟尋洲用教室窗外的槐樹枝親手雕的,簪頭一朵小小的槐花,樸素卻精緻。

車還沒停穩,她就看見了站在老槐樹下的身影。

孟尋洲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懷裏抱着念槐,身旁是春桃。

三個月不見,丈夫似乎更瘦了,顴骨在陽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娘!”念槐掙脫父親的手,像只小鹿般衝過來。

徐應憐彎腰接住兒子,鼻尖蹭到他帶着陽光味道的柔.軟頭髮,眼眶瞬間溼.潤了。

“長高了。”她聲音發顫,手指撫過孩子曬黑的臉頰,“有沒有聽爹的話?”

念槐用力點頭,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我畫了娘!”

紙上是用蠟筆塗的歪歪扭扭的人像,旁邊寫着“想娘”兩個字。

徐應憐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擡頭看向緩步走來的孟尋洲,丈夫的眼睛在鏡片後閃着微光,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線。這是他極力剋制情緒時的表情。

“回來了。”孟尋洲接過她手中的行李,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一觸即離。

但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的小拇指悄悄勾住了她的,像他們新婚時常做的小動作。

春桃走過來,臉上帶着掩不住的笑意:“姐,你可算回來了。”

她接過徐應憐另一只手上的包袱,“省城好不好?有沒有看見小汽車?”

徐應憐剛要回答,突然注意到妹妹隆起的腹部:“你這是……”

“五個月了。”春桃臉頰微紅,聲音低了下去,“鐵柱說等秋收後就辦酒。”

徐應憐握住春桃的手,發現那雙曾經細嫩的手掌如今佈滿繭子。

她想起剛來的時候春桃還是個見生人就臉紅的姑娘,現在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堅毅。

回家的路上,念槐像只小麻雀似的圍着母親轉,嘰嘰喳喳說着這三個月發生的事:“爹教我認了好多字!”

“春桃姨做的醬黃瓜賣了好多錢!”

“何老師總來找爹……”

孟尋洲突然咳嗽一聲,念槐立刻捂住嘴,眨巴着眼睛看父親。徐應憐察覺到丈夫瞬間僵硬的表情,但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迎面走來的王嬸打斷了思緒。

“應憐回來啦!”王嬸挎着菜籃子,眼睛亮晶晶的,“省城啥樣啊?是不是滿地都是小汽車?”

這問題像打開了閘門。還沒走到家,徐應憐就被聞訊而來的村民們圍住了。她站在土路中央,成了全村人窺探外面世界的窗口。

“聽說省城女人都穿裙子露大腿?”

“你看見電視機沒有?就是會說話的小匣子!”

“那邊還吃玉米餅子嗎?”

孟尋洲護在她身側,手臂虛環着她的肩膀擋住擁擠的人羣:“應憐剛回來,讓她先回家歇歇。”

跨進院門時,徐應憐驚訝地發現原本荒蕪的院子現在整齊地擺着十幾口醬缸,空氣中飄着淡淡的醬香。

春桃驕傲地挺起肚子:“姐,我現在能管整個醬菜鋪子了!”

堂屋裏,思源正踮着腳想夠桌上的搪瓷缸。看見徐應憐,孩子怯生生地躲到春桃身後,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不認識媽媽了?”徐應憐蹲下身,從包袱裏掏出個彩色陀螺,“看,給你帶的禮物。”

思源的眼睛立刻亮了,但還是抓着春桃的衣角不敢上前。

春桃輕輕推了他一把:“去呀,你不是總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嗎?“

午飯是孟尋洲親手做的,玉米面餅子配春桃醃的醬黃瓜。

徐應憐咬了一口餅子,熟悉的味道讓她鼻子發酸,面裏摻了槐花,是她最喜歡的做法。

“省城吃不到這個。”她小聲說,發現丈夫的筷子頓了一下。

飯後,村民們又陸續登門。徐應憐把從省城帶回來的糖果分給孩子們,給女人們看她在工藝廠設計的繡花樣。

孟尋洲坐在角落批改作業,時不時擡頭看她一眼,目光柔.軟得像夏夜的月光。

“應憐姐,你這裙子真好看!”村裏最年輕的媳婦小翠摸着徐應憐的連衣裙料子,眼中滿是豔羨,“省城女人都穿這個?”

徐應憐笑着搖頭:“也不全是。城裏人穿得……”她斟酌着用詞,“更多樣些。”

“聽說城裏男女都手拉手走路?”王嬸壓低聲音,臉上帶着窺探祕密的興奮。

堂屋裏突然安靜下來。徐應憐感到孟尋洲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片溫暖的雪花。

“城裏人……確實開放些。”她謹慎地回答,想起工藝廠裏那些並肩而行的年輕男女,“但也不是都那樣。”

傍晚時分,最後一個訪客終於離開。徐應憐長舒一口氣,發現念槐已經趴在孟尋洲肩頭睡着了。

丈夫輕輕把孩子放進裏屋的炕上,動作熟練得讓她心頭一疼——這三個月,他都是這樣獨自照顧孩子的。

“累了吧?”孟尋洲走回她身邊,手指輕輕按上她的太陽穴,“你以前頭疼時就喜歡這樣。”

徐應憐閉上眼睛,感受丈夫指尖的溫度。他的手掌比三個月前更粗糙了,粉筆灰滲進指紋裏,洗也洗不掉。

“春桃信裏說,你把學校擴建了?”她輕聲問。

“嗯,又收了二十個學生。”孟尋洲的聲音裏帶着疲憊的滿足,“現在得分成兩個班上課。”

徐應憐睜開眼,發現丈夫的白髮比離家前多了不少。她伸手想碰,孟尋洲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皺眉。

“應憐。”他聲音沙啞,“我……”

院門突然被推開,春桃端着個冒着熱氣的陶罐走進來:“姐,我熬了梨湯,你路上肯定……”她看到兩人的姿勢,立刻轉身,“我放竈臺上!”

孟尋洲鬆開手,耳根微微發紅。徐應憐卻笑了,起身去幫春桃拿碗。

姐妹倆在廚房裏忙碌時,春桃突然壓低聲音:“姐,有件事得告訴你。”

徐應憐攪動梨湯的手停了下來。

“知青點那個徐曉雯,”春桃咬牙切齒,“這三個月總往學校跑,給孟大哥送這送那的。”

徐應憐的勺子碰在陶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想起念槐說的“何老師總來找爹“,以及丈夫那一刻的異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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