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留在京城嗎？
這句話落在崔令窈的耳邊，着實是讓崔令窈有些恍惚。
安陽侯沒聽出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反倒是激動道：“不行，你要是再走的話也必須帶着我跟你母親走！
我跟你母親絕對不能夠再眼睜睜的看着你消失，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要是走了，肯定又是幾年沒有個音信的！”
崔令窈一時間竟然有點同情墨厭舟。
他太瞭解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了。
知道只要是自己跟家裏人見面，他們就會問自己也不要離開皇宮，如何不惜代價為她完成心願。
所以先前才會那樣阻攔。
可是現在……
崔令窈垂下眼眸輕聲道：“不了。
這一回，不走了。”
至少現在不能走。
崔夫人的眼睫顫抖，並未再說其他。
在在探頭探腦的打開了房門，看見安陽侯和崔夫人，立刻甜甜的衝進來叫外公外婆，仰着臉看見崔令承兄弟二人，崔夫人溫柔道：“這是你大舅舅和二舅舅。”
“大舅舅二舅舅好！”
在在大大方方的喊，轉頭看見跟來的兩個夫人，又乖巧道：“大舅母二舅母好！”
“喲，這麼聰明呢！”
冰雪聰明又長得漂亮的孩子總是受到優待的，更何況嘴巴還甜。
很快兩個嫂子就跟在在打的火熱，吸引了父子三人也跟了過去。
而崔夫人則是拉着崔令窈的手坐在了一邊，壓低了聲音，“宮中的日子你若是不喜歡，我會想辦法幫你走。
窈兒，你已經因為他沒了一條命了，我不想看着你的下半生鬱鬱寡歡。”
崔令窈抿了抿脣，笑道：“母親，我是願意留下來的。
阿厭他是怎麼樣的人你們很清楚，我在他這兒也肯定是不會有任何……”
“我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可是我更知道我的女兒是怎麼樣的人。”
崔夫人的眼淚大滴大滴的從眼眶中墜落，哽咽道：“若不是因為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的女兒怎麼可能會懷着孩子而假死離開京城，離開爹孃？
你從小最怕熱，也最怕疼，可是你一個人生了在在，也一個人養活了自己跟孩子……
窈兒，母親真的不知道你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
你在他身邊不開心，不想要在他身邊，母親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讓你能夠開心！”
大不了就是再假死一次，這一回小心些就是了。
想來，侯府仔細些，也定然不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崔令窈卻攥緊了她的手，聲音堅定，“我不想母親和父親為我涉險。
我如今，就是很好。
當年的事情他有錯，但是也並非是本意如此……”
倒不是崔令窈在為墨厭舟開脫，而是如闡述事實一般，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清楚。
崔夫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是……章霽雪？”
那可是跟女兒關係極好的人啊！
崔令窈扯了扯嘴角，“很諷刺很好笑是吧？
我也這樣覺得。
可事實就是這樣。
如今她是貴妃，在宮中，我不是為當初失去一段愛情吃了那麼多苦而想報復回去，而是因為，我跟我所愛之人的分離之痛。
更是因為，她想要我的命！
我若是連這都不知道如何報復回去，那我豈不是誰都可以來踩一腳？”
說完，崔令窈的眼神也變得冷冽了起來，“既然我回來了，知道了真相，那就沒有繼續躲着的理由。
我的身後有你們，如今還有一個在在，我就算是不為了自己討公道，我也要將這個瘋子給處置了才能夠換取往後的安寧日子！”
崔夫人沉默，崔令窈看向她，“母親是覺得，我變了？”
“是啊。”
崔夫人只覺得自己的心疼的快要無法呼吸。
她道：“我當初那樣乖巧天真的窈兒，如今怎麼被逼成了這樣？”
將女兒養的太天真，又是否是一件好事兒？
崔夫人拉住她的手，低聲道：“窈兒，我不想你報仇，我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你能夠平安健康。
章家，不是如今你能夠得罪的起的。”
她心疼女兒的遭遇，卻也更畏懼再次失去女兒的痛苦。
可崔令窈卻冷靜道：“那又如何？
母親，我若是因此退縮一步，那就要準備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直到我無路可退，那把刀落在我的脖頸。
至少現在我還有阿厭護着，還有這個勇氣願意去拼一拼。”
崔夫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兒，覺得眼前的女兒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一如既往的倔強，卻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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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反拉住崔令窈的手，漸漸用力，一字一頓，“好。
母親陪着你。”
崔令窈紅了眼，只覺得眼前這一幕和小時候總想嘗試事情時候一樣。
分明不合理，分明大人看見就會嫌棄的程度，可只有崔夫人和安陽侯會說，好，陪着咱們的窈兒試試看！
母親到了如今，還是在試圖為自己兜底。
她何其有幸，竟然能夠擁有這樣的父母！
清涼殿的燈一直到快到天明才滅去，一羣人祕密護送着崔家人離開。
崔令窈看着家人離開的方向，總覺得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般，一點也不真實。
在在已經睡着了，手上攥着兩個崔府少夫人給的金鐲子和一根金簪，腰上壓着一塊兒成色極好的玉。
等等吧。
崔令窈看着他們的離開的方向心中默默地念着。
等她了卻這裏的事情後，便就離開這兒，只做他們的女兒。
——
風雪又起，風就像是刀子一樣一下又一下的割着人的臉皮。
好在崔家人是坐的步攆，少受了不少的罪。
行至宮門，崔夫人在兩個兒媳和丈夫的幫扶下勉強站穩了身子，擡頭便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那抹玄色身影。
崔夫人的身子微微一顫。
安陽侯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見是墨厭舟，臉上的神情瞬間就冷了下來，“風雪大，夫人，走快些回去吧。”
他的女兒如今這般，全都是站在那兒的那個人的錯，他又如何能夠給對方一個好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