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夫人和小陳氏婆媳對看一眼,都覺出了些家宅後院不睦的氣氛來。
但她們不太明白。
這種事情旁人藏都來不及,這謝家大郎,卻一股腦的往外揚,倒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
而崔女官什麼沒見過,如這般自揭其短的,倒是坦誠。
“果然是父女,說話都是一個樣,不過你既知道自己這父親做的不到位,那日後也該多多彌補她們母女二人才對,護得住她們周全最好,但若是護不住,也該明白託舉之意。”
話裏話外的,點了點謝謹言。
“女官教訓的是,我記住了。”
難得見他不反駁,張聞音連同其他的謝家人都覺得有些吃驚。
要知道這位爺從前高傲自大着呢。
整日裏就把孔孟之道掛在嘴邊,還不甚瞧得起女子入朝為官!
但今日是怎麼了?
鼻子壓着嘴的,竟然連眉眼都跟着低了下來。
當真是罕見!
“好了,我老婆子也不多話叫人嫌了,且都散了吧,後日家裏見。”
“是。”
崔女官一發話,衆人都得依行。
謝雲岫和周老夫人左右攙扶着先送了崔女官出門,而後謝家衆人才與周家話別。
走的時候,謝三娘滿臉的不捨。
但也只能忍下,畢竟從出嫁的那一刻起,她就不算是謝家人了。
眼看着馬車漸行漸遠,她才吸了吸鼻子,露出些哭音。
周老夫人不喜二兒媳這般孱弱又面乎的性子,面有疲憊的看了她一眼。
“回吧,今日大家也都累了,都歇歇,養好精神後天去崔家赴宴。”
“好,母親,我扶你回去歇息。”
小陳氏開口,婆媳二人好的就跟親母女似的,謝三娘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看着大嫂與婆母離開的背影,有些隱隱自責的說了句。
“二爺,我是不是又惹婆母不高興了?”
“哪有的事兒,你就是思慮過度,母親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性子,你別總往牛角尖裏鑽。”
週二郎安撫道。
但謝三娘這人,從小就心思重。
聽了夫君的安慰,並沒有覺得好受些,反而是越發的蹙眉,懷疑自己。
看着她這樣,週二郎心疼的厲害。
如他這般的武夫性子,從小皮實着呢,所以對於這樣弱柳扶風的夫人,絲毫沒有抗拒力。
對於這門親,他一萬個感激母親,因此捨不得夫人有一點點的失落。
想了想,就拉着她的手,再次鄭重其事的說了句。
“別想這些了,等過幾日母親和大嫂去了上都,這家裏就你我二人,到時候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踏青也好,回孃家也成,我都陪你。”
這話總算是說到了謝三孃的心裏,她眼睛亮了亮,看着週二郎無比感動。
“二爺待我,是真好。”
“咱們夫婦,不必說這些。”
週二郎擁她在懷,一臉有妻萬事足的樣子,但不知為何腦海裏突然想起剛剛大舅哥謝謹言的話。
臉上雖然還是笑着,但眼神卻變得鋒利不少。
救李家!
他也一樣,勢在必得!
回去的馬車上,仍舊是張聞音和女兒,小姑子同乘一輛,至於謝謹言還是獨乘一輛。
他閉眼歇息,回想起的全是剛剛與週二郎的對話。
“外祖父的意思我明白了,搭救李家一事,我全聽大哥的安排!”
週二郎的外祖父,便是陳祭酒,與李家乃是世交。
從李霽雲囫圇入獄以後就一直在外周旋,動用了不少關係這才保下性命,讓他與全家一起發配嶺州。
原想着好友恐怕這輩子都難以翻身。
但自從謝謹言提了要搭救一事後,他就坐不住了。
於是思前想後都覺得此路才能保下忠良,故而讓謝謹言帶了信物回睦州,讓他聯手外孫一起救人!
他們與李家並無什麼直接來往,所以不會有人懷疑就是!
且週二郎從武多年,在睦州還結交了一些同樣忠義的習武之人。
這次的行動,他們也並非要殺人放火,只需把押送李家的那些兵卒給嚇跑就行。
並不算難。
可難就難在,那麼一大家子人,要往哪兒藏?
思前想後,謝謹言還是覺得南州六郡最為合適,所以說服張家讓他們把李家編成商隊之人一起出行。
此事務必要成。
但理由……
一時間,面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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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匆匆,很快幾人就回到了謝家。
這一趟出門收穫頗豐。
不僅得到了崔女官答應幫忙,還有幸搭上了這層關係,張聞音越想越覺得舒坦,所以看什麼都覺得順眼極了。
“四妹若是無事,待會兒去聽松居吧,我讓廖媽媽多做幾道拿手菜,咱們先慶賀慶賀,怎麼樣?”
“嫂嫂不說,我也是要去你那裏蹭飯的。”
謝四娘笑着回答,張聞音長舒一口氣,正準備回家呢,就見潘氏從裏頭送了孃家人出門。
兩邊一撞見。
剛剛還活絡的氣氛,瞬間壓抑不少。
今日潘家來的乃是她的哥嫂。
如今也是家裏做得了主的人,在看到謝謹言的時候,潘家哥哥一臉的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潘家嫂嫂出來打圓場,笑着問了句。
“她大伯一家這是外出了?”
謝謹言沉默着,並未搭話。
張聞音與潘家的人少往來,所以只是顧着面子回了一句,“我們去了趟周家。”
“原來如此,昨兒我家公爹身子有些不熨貼,所以嚇得我們連忙送了消息來給妹子,妹子心裏怕的很,這才會帶着兩個孩子往家趕去,好在公爹緩過來了,大夫也說無甚大礙,全家這才鬆了口氣,事出突然,我們禮數上做得也不周到,今日我與大爺登門就是向伯父伯母賠罪的,還望你們別見怪才是啊。”
潘家嫂嫂也是個長袖善舞的。
三兩句話,便把潘氏帶着孩子怒回孃家的事情給扭轉乾坤。
即便人人都心知肚明她離開的緣由,可經過這麼一說後,面子上大家也就都過得去了。
“長輩不舒服,做兒女的確實會擔心。”
潘氏聽了自家嫂嫂的話,嘴角撇了撇,露出不服氣的表情來。
但是一想到若是自己惹毛了公婆怕是要被休回去的事情,只能低着頭。
強壓下心中的不爽。
見她這樣,謝四娘舒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