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對於謝雲岫的衝擊，比隔壁的朱九貴還大些。
原先她以為自己與朱九貴情投意合，日後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便能恩愛一生到白頭。
可現在得知了他真實的身世後，這些彷彿變成了奢侈。
至今為止，她還未聽過哪朝皇帝不納後宮，只守着一人過日子的事情，所以即便是他們二人真心不移，可世俗之見仍然會推動着他們往不情願的方向去。
重臣之女不入宮，前朝不穩。
入宮，她真的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夫君與他人共享之嗎？
謝雲岫捫心自問做不到。
可眼下，為了這些就得揮淚斬情絲嗎？
她自問也做不到。
母親的幾句話就讓她為難至此，忽而覺得自己想得確實太簡單了些，清秀的臉蛋上全是掙扎與無奈，張聞音看到了，心疼不已。
“若無這離奇身世，九貴這孩子我也中意，你與他是緣分使然，我不會出手阻攔就是，可現在不同，你們要考慮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很多未來之事，你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你沉淪其中，所以，岫丫頭，好好想想，倘若你真的與他感情炙熱到無法分開，那為娘也就不勸了，但若是有那麼絲絲動搖，你們倆都得想好，這些事情，日後要如何處理，該怎麼樣解決，否則，吃虧的永遠是你，明白嗎？”
謝雲岫的眼淚滾落在手背，無聲的哭着。
張聞音不想女兒傷心，可若是此刻的傷心能換來她後面一世的平靜安穩，哭便哭吧。
總好過日後傷心而絕的下場……
將其摟在懷中，一如小時候般拍背輕哄。
過了好一陣後，謝雲岫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擦去眼角的淚後，她鄭重其事的開口說道。
“阿孃的意思我明白了，可就這麼不清不楚的放手，女兒做不到，我想與九貴開誠佈公的談一談將來之事，即便是我二人因此不和，也好過不聲不語的錯過，女兒不想過抱憾終身的日子。”
聽到這話時，張聞音是有些吃驚的。
腦子裏突然想到謝謹言曾對她的勸說，比起自己因未來之事擔憂躊躇不前時的搖擺，女兒似乎真的長大了，她會主動去詢問，去參與，即便是有可能遍體鱗傷，但主動權卻永遠掌握在自己這裏，抽身而退也好，勇往直前也罷，都是自己的決定。
“……好，不管發生什麼，你只需記得我與你父親都會在背後托住你便是。”
“你與父親？阿孃這是打算與父親和好了嗎？”謝雲岫問。
張聞音點頭，並沒有絲毫的隱瞞，見此謝雲岫到了嘴邊的話最後還是忍下了，眼神溫柔且堅定的對着她就說道。
“阿孃做的一切決定，女兒都支持。”
張聞音長嘆一聲，她雖然活了兩世，可卻壓根沒有女兒這般果敢。
若非謝謹言消失了幾個月，讓她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後，只怕還有的拉扯呢，結果沒想到女兒卻很直接，伸手撫了撫她耳旁的碎髮，笑道，“到底是跟着崔女官，做事比為娘乾脆利落多了，真好，既如此，阿孃也表個態，只要是你做的決定，我也一樣支持。”
反正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若是女兒選擇了還是要與朱九貴一起共擔風雨，那麼她只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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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
一院兩室，談論的皆是同一話題。
最後四人湊在一起，將所有的話都說開後，朱九貴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作風，對着謝謹言和張聞音就躬身行禮道。
“九貴原本想等到明年雲岫小姐及笄後再登門提親的，可現在事發突然，也不差那麼幾個月了，如您二位所見，我倆心意相通，日後也願攜手並進，至於身份，或許會有驚天逆轉，但我朱九貴在此立誓，絕不會辜負雲岫小姐的傾心託付，不會將她困囿在後宅的方寸之地，會竭盡全力的助她成其心中所念，若有違背，當墮入輪迴道，永世不得超生！望您二位可以信任我，將雲岫小姐下嫁，九貴此生絕不二娶。”
張聞音聽到絕不二娶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愕然了。
尋常百姓家的兒子說這話她信，但朱九貴是極有可能問鼎太子，甚至天子之位的人，說出這話就讓她有些動容了。
相比起她的心軟，謝謹言倒是平靜。
輕笑着看向面前稚嫩的二人道，“日子還長，不必拿這些誓言來框住自己，真有心，不發毒誓亦可做到，若無情，誓言摞上百層也無用，所以你們二人感情之事，自己想明白放手去做就好，只一點你記住，她是我謝謹言之女，將來若委屈得要靠依附你才能活下去，那麼我不介意翻手覆了這天下，你明白嗎？”
他的話，在張聞音這個知道內情的人聽來可比朱九貴的誓言還要感人些。
為了這個沒有“血緣”的女兒，去推翻有“血緣”的後輩江山，她說不動容是假的。
“大爺……”
“父親……”
母女二人皆感動，也不知道為何，她們都堅信不疑的信任此話。
至於朱九貴，面色鄭重的點頭應下，就不再顧及其他，拉起謝雲岫的手便真誠迴應道。
“若真有那一日，不必謝叔父動手，我自斷便是。”
謝謹言挑眉，看不出來他的後人還是個情種了？不過，踐行諾言的對象是自己的女兒，似乎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行，這話我們收下了，你二人接下來做何打算？”
謝雲岫與朱九貴對視一眼，最後異口同聲的說道，“認真備考，明年春闈力爭上榜！”
“不做其他打算？”
“那些事情虛無縹緲，我不願為棋子，夏家勢必也要考慮能否成其事才會選擇，若我就這麼幹等着，豈不是要被這權勢迷眼為此低頭？我不願。”朱九貴鏗鏘有力的回答。
張聞音滿意不少。
“九貴說的是，風浪尚且未到，我們能做的就是將自己淬鍊的更堅定些，況且讀書多年，為的也是這一刻，女兒不會輕易放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