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亭還不知道某些她還沒有意識到的事情,已經在老夫人面前過了明路。
這幾日府中的氣氛有些古怪。
先是三房的姑娘沈月被三夫人下令關押在祠堂中抄寫經文,不得出府。
再然後,就是世子爺最近在府中露面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水雲煙外,仲夏拿着手裏的藥瓶,臉上盡是無語。
“扶桑哥,我家姑娘的傷已經好全了。”所有青紫全部消退,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可這人還送什麼傷藥過來,這不是詛咒自家姑娘再受傷嘛,仲夏的表情略有不善在。
“咳咳,我的意思是,這傷藥在宮中都少見,這次表姑娘忙了大忙,我家爺總不能什麼都不表示啊。”
“所以想讓你家姑娘收下這藥,以備不時之需。”
扶桑只能厚着臉皮找理由。
沒辦法啊,現在是自家爺一頭腦熱,想要和表姑孃親近,奈何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沒怎麼親近,想要送別的禮物又怕唐突佳人,就只能找到這彎彎繞繞的理由了。
看着那瓶子,扶桑砸吧嘴。
頂級的療傷藥,宮中也只有幾瓶在,得了陛下的賞賜,爺就眼巴巴讓他送過來。
再看眼前仲夏那警惕的模樣,扶桑有些氣悶。
“再一個,過幾日夫人她準備去安神寺禮佛,讓我來問問表姑娘願不願意同去。”
提起這重要的事情,扶桑還想多說些好話忽悠仲夏,就見到對方忽然後退,那眼神更加謹慎了。
“你家爺到底想做什麼?”
仲夏沒喜歡的人,可仲夏不傻。
那位世子爺這些日子,動不動就出現在自家姑娘面前,還總能找些話來說。
又拐彎抹角送來那麼多珍貴的傷藥,幾乎要把自家姑娘這輩子要用的藥都包圓了。
這怎麼看都是有所圖的吧。
而扶桑嘴裏的夫人,自然是大夫人,也是如今的定國公府的夫人。
大夫人在府中向來深居簡出,一個月也見不到幾面的,和自家姑娘來往並不密切,為何好好的會邀請自家姑娘去。
醉翁之意不在酒,仲夏聰明的腦袋瓜中冒出這句話。
“額!”
扶桑噎住了。
看着仲夏打探的眼神,扶桑覺得自己有點出師未捷。
更關鍵的是,這事情根本不是夫人吩咐的,而是自家爺找的理由的,夫人那邊都還沒通氣呢。
要是被揭穿……
扶桑搖搖頭,那就是他辦事不力,得挨罰的。
“哪能啊。”
“過幾日安神寺會有廟會,算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到時候會請出珍藏的佛香,你家姑娘不是好香麼,想來是沒見過那佛香的。”
“那氣味,問着就讓人清心寡慾想要出家,可神奇了。”
扶桑盡力遊說,便聽到院子裏的傳來的腳步聲。
“那佛香可是名喚忘塵?”
本想看看仲夏怎麼這麼久沒回來的江雲亭剛好聽到這話,一時間沒忍住走出來。
“是,表姑娘您知道?”
“嗯。”
江雲亭的眼神亮晶晶的,那是見獵心喜。
幾十年前,佛門中出了一個制香大家,專門製作佛香,那些佛香流轉在燕國諸多寺廟中,名聲大噪。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忘塵。
那忘塵是那位大師圓寂前的遺作,數量很少,且沒有留下任何的方子和過程。
不是沒有人去嘗試復刻,可所有人都失敗了。
而這香,是聽過自己母親在她幼年時提起的,母親說,她不得其中真味,希望自己的阿梨有朝一日能復刻出來。
不管是這忘塵香中的故事,還是自己母親的意願,江雲亭都想去看看這佛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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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神寺,是皇家寺,平日裏幾乎不對外開放。
一年一度的廟會雖然允許所有人進去,但是供奉佛香的地方,一般人是見不到的。
她想看,只能跟着大夫人去。
至於這邀約的原因,江雲亭猜到幾分。
“我會去的。”
她看着扶桑,算是答應下來。
對方心思這般明顯,可自己既然無法迴應,不如趁機說明白的好。
目送扶桑高興的離開,江雲亭的心壓着沉甸甸的東西。
如沈遇那邊風清朗月的郎君,世間女子不動心的少有。
這段時日的相見,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對方的身上。
他有意,可她不能有心。
身份之別,是雲泥之別,怎能生出妄想。
好在她很容易知足。
她今年十四歲,再過幾個月就是十五歲,及笄後,她會和姨母說自己搬出去住的。
想着日後的日子,江雲亭笑容的像那雲,高遠而虛幻。
仲夏沒注意到自家姑娘的變化,見主子答應下來,倒是高高興興唸叨着要準備。
說是要去待幾日的,自然要收拾行李啦。
琳琅園中,大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身着素衣,墨發只是隨意挽起,渾身不見什麼首飾。
她擡眼,望着眼前的兒子,表情淡淡。
“我何時答應帶她去安神寺了?”
是質問,大夫人語氣都沒什麼波動,可熟悉自家母親的沈遇則是撩起袍子蹲在邊上,將茶盞端過去。
“兒子此次求母親,一為私心,二為公事。”
“兒子思慕表妹,自然希望表妹能和母親相處得宜,可這人與人之間,如佛法所說,得看緣分,也是勉強不得。”
“其中更重的,是為了公事。”
“母親您知道,這些日子兒子為那舊案忙的焦頭爛額,最重要的線索是表妹幫忙找到的,其中指向的就是我們定國公府。”
“兒子懷疑是當年舊人在暗中佈局,表妹是無辜的,說起來也是被我們府中牽連。”
“所以兒子想送表妹和母親您出去避避風頭,等事情塵埃落定,兒子親自去接母親回來可好。”
沈遇放低身段,常年籠罩在身上的寒霜散去,此刻的他,笑的乖張,像是普通任性撒嬌的孩子。
“哦,當真是公事更重?”
大夫人似笑非笑望着自家兒子,母知兒,那話真假幾分,她還是能聽出來的。
沈遇摸摸鼻子,但笑不語。
“你就不怕是你一廂情願,我看你表妹,可不是一個聽之任之的女子。”
她要願意,怎會特別注意和三房沈和的距離。
若非自己兒子死纏爛打,那表姑娘怕是都不想出現在他面前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