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向小柔的性子,自是拉着江雲亭不肯放。
好在如緣大師很快出現。
約莫五十歲的模樣,面帶笑容,眼裏有着佛陀在世的慈悲。
在他身邊,有幾個小和尚將一個香爐擡進來。
香爐是蓋上的,透過孔洞,白色的煙霧飄出來,江雲亭輕嗅幾下,注意力便被奪走。
這是忘塵香。
她本以為是以柱香的形勢出現的,辨香時如果能通過香的顏色和做工精細程度來判斷的話,更簡單些。
如緣大師在這些夫人簡單打過招呼後,就盤腿坐在蒲團上,莊重的佛經早被如緣大師銘記於心。
那些字句流淌出來,帶着禪意,配合那忘塵香,就連躁動的向小柔都安分起來。
江雲亭坐着,眼神定格在那香爐上。
燃起的煙雲凝而不散,慢悠悠飄蕩,嫋嫋如雲霧,幻化着形狀。
傳遞來的佛香氣息中,最為明顯的是菩提子的氣息,很重,卻不是主要材料。
![]() |
![]() |
腦海中彷彿有一張紙鋪開,江雲亭在上面記下一個個名字。
辨香對於她而言,並不困難,只要能聞到,她有九成的把握全部分辨出來。
可畢竟不是所有原始材料都會有氣味,剩下的那些,需要江雲亭自己去根據總體猜測。
可這不是最難的。
能知曉材料,不代表能將這忘塵香複製出來。
因為所用材料的配比問題,同一份材料,不同配比,弄出來的香氣都會截然不同。
可這,不是通過嗅覺就能知曉的。
心中雖有遺憾,可江雲亭已經知足。
那位大師的遺作這麼容易破解的話,不會等到現在。
將自己分辨出來亮那些材料銘記於心後,江雲亭任由自己沉浸在佛法中,隨着如緣大師的平靜的聲音,起起伏伏。
光陰漸緩。
如緣大師如外所言那般,佛法精深,講經講的也不是什麼高深的佛法,能來這裏的,大多略有涉及,都能聽懂。
屋子裏只有如緣大師的聲音在流淌。
江雲亭所在的位置靠內側,她垂着眼,便見到身旁的向小柔昏昏欲睡的模樣。
細微的聲音出現,是一個和尚走進來,這和尚直奔目標而去。
他找的人是……大夫人。
沉浸的大夫人被喚醒時,眼神中略有怒火。
那和尚彎腰,在大夫人耳邊說些什麼,就見到大夫人神情變得着急起來。
動作輕微的起身,大夫人往外而去,甚至沒來得及給江雲亭打一聲招呼。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江雲亭往門口的方向移動幾步。
因為通氣流通,忘塵香的煙雲波動更大,連帶着外面的氣味也順着氣流進入其中。
江雲亭在其中聞到短時香的氣味。
不對!
那人有問題!
想法跳出來的瞬間,江雲亭站起來。
動作有些突兀,直接將向小柔嚇清醒了。
“雲亭,你幹什麼呀?”
向小柔小聲說着,江雲亭搖搖頭,看向最前方。
如緣大師也看過來,眉眼慈祥,並沒有怪罪的意思,江雲亭一禮示意抱歉後,提着裙襬匆忙離開。
不管真假,自己去確認一番更為安心。
不過是短暫的功夫,外面就已經沒見到大夫人的蹤跡。
“你們可見到定國公府人去了哪裏?”
江雲亭抓住外面的一個和尚問着,那和尚茫然搖頭。
“那你可認識剛剛進來那個的那個和尚?”
“認識,那是我們正嘉師叔。”
說話的是江雲亭院子裏的小和尚,佛號為雲清。
“麻煩你幫我個忙。”
她帶着雲清小和尚先回到大夫人的住所,人沒回來,只有下人在。
“這樣,奴婢先差人去找,麻煩姑娘跟雲清師父去尋正嘉師父。”
大夫人身邊伺候的霍嬤嬤還算鎮定,江雲亭自然答應。
她帶着雲清,就是準備這裏找不到大夫人,就去找正嘉詢問。
總歸正嘉知道大夫人離開的原因。
有云清在,江雲亭很快就見到正嘉,不過這會只有對方一人。
知道他們所求何事後,正嘉臉上有着訝然。
“貧僧是幫沈世子身邊的下人傳話的。”
“說是沈世子遇襲重傷,讓大夫人速速回去。”
正嘉雙手合十,而江雲亭從那表情上,看不到任何的做僞。
這是真話,可一定是真相嗎?
沈遇的人一個是在查找那個身上有短時香的人,在這過程中身上沾染了短時香,又染到了正嘉的身上,這說法說得過去。
然……
短時香香味獨特,但是留香很短。
沈遇不可能是在這安神寺附近出事的,否則這廟會不會這麼順利。
若在城內出事,不管是誰來報信,對方身上的短時香氣味都已散去。
能重到讓正嘉身上留有餘香的,傳信之人身上的香氣,絕對不是意外染上的。
如此……傳信的人有問題。
江雲亭想法翻涌很快,她要求正嘉帶自己他遇到傳信之人的地方,在那裏,她捕捉到正在消散的香氣。
再晚一點,什麼證據都不會存在。
然而即使是這種的證據,也只有她自己能聞到。
“這裏是寺廟後門,報信那人怎麼會從這裏來?”雲清好奇問着。
後面靠山,山林濃密,平時為避免香客誤入山林迷失,這扇門是不會開的。
就連今日,出入的也只有寺廟中的人才對。
“那人說,他身上有血腥,不想驚擾到廟會上的人。”正嘉說話間,也意識到問題。
他錯愕看向江雲亭:“貧僧竟成了那人的幫手?”
這後門距離之遠,若真的擔心沈遇,怎麼會繞這麼大一圈呢。
“雲清師父,麻煩你幫我去問問沈夫人那邊回來沒。”
大夫人不一定真的被人帶走了,江雲亭不敢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今日來客衆多,若大夫人真的被人藏起來,很難找人。
“好。”
雲清跑得很快,回來傳遞消息的是仲夏。
“那邊還沒找到人。”
仲夏喘息着,緊緊抓住江雲亭的胳膊:“姑娘,大夫人不會出事了吧。”
對此江雲亭也無法回答。
她站在原地,體味着那短時香的餘韻,深呼吸一口氣,做了決定。
“仲夏,你在這裏等世子爺來。”
假設大夫人真的出事了,那麼這事情瞞不了多久,沈遇必定很快趕來,再一個她自己猜測,沈遇今天本就會來的。
仲夏只要等待,就能傳遞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