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事故,很快吸引到其餘人的注意。
沈憐正在往回趕,可距離太遠。
一直和沈茜貧嘴的林敬,在見到沈茜那驟然變換的神情後,他按住對方的肩膀。
“等着,我去。”
這一刻的林敬,臉龐上沒了往日裏的玩世不恭,冷硬的輪廓帶上了篤定。
這四個字,彷彿是林敬對於沈茜最堅固的承諾。
那總是讓沈茜煩躁的桃花眼中,沒了風流多情,有的只是冷靜和安撫。
“等着我。”
林敬挑起脣角,在沈茜呆愣的神情中,他摸了摸沈茜的臉頰。
其實他很早就就想這麼做了。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他是親眼看着當初那個小糰子一樣漂亮的小姑娘,長成了如今完美的世家嫡女。
兩人之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隔開了一道無形的鴻溝,他不敢跳過去,對方不想過來。
而每次相見,為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他總是會說出一些讓她生氣的話。
看着她紅着臉瞪着自己的模樣,一如當初那個狡黠的小姑娘。
他從不想讓她難過。
所以這種時候,他會去幫江雲亭,因為這是她想要的。
林敬翻身上馬的動作格外瀟灑,帶着凌銳之氣。
那寬厚如山的背脊,彷彿可以擔負所有重擔,讓沈茜不自覺安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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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小時候的林敬,還是很可愛的。
她想着。
便見到林敬騎馬疾馳跑向江雲亭那邊。
馬背上的江雲亭,聽到林敬的喊聲,對方讓自己好好抱住馬,不管怎麼動都不要鬆手。
她自是如此。
可有人不想讓得償所願。
一旦林敬到來,顧燈上演不了“英雄救美”,再加上若是江雲亭將他剛剛做的事情說出去,他更不知道怎麼解釋。
一想到自己的名譽會因此而損毀,顧燈雖然後悔自己的衝動,可這會,由不得他在猶豫什麼。
“江姑娘,如果你答應我你什麼都不會說,我就幫你如何?”
顧燈始終和江雲亭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在旁人看來,他是在試圖幫助江雲亭,卻因為白馬跑的太瘋而無法得逞。
這話順着風傳進江雲亭的耳中。
她艱難扭頭看向對方,馬背上的江雲亭,略帶慌亂。
散發散亂,額頭冒出冷汗,碎髮黏糊在臉頰上,模糊了江雲亭的眉眼。
可那雙清凌凌的眼,依舊明亮而鎮定,不似外表的可憐。
對上那雙眼時,顧燈心頭一顫。
他聽到了對方的回答。
“不。”
簡單而堅定的一個字,像是最鋒利的箭矢,穿透心口,帶來一陣近乎窒息的刺痛。
顧燈神情驟然陰冷下來。
他不會因為一個江雲亭而毀了自己的經營這麼久的形象。
既然如此。
一不做二不休,他的腦海中只有這個念頭。
如果江雲亭真正出了事,自然不會有人知道這一切是他導致的,到時候他再假惺惺表示自己的無能為力,誰能責備自己。
陰暗的想法像是野草瘋長,眨眼間有了燎原之勢。
他不受控制的對江雲亭的馬匹伸手,想要加快江雲亭的死亡。
在行動中,他本能的看向江雲亭。
女子漆黑的瞳孔猶如暗夜的燈火,在不甚清晰的光影下搖曳着,刺眼而灼人。
那雙眼裏沒有害怕。
事實上,江雲亭從未放棄過自救的想法。
在看到顧燈因為林敬的靠近而開始表情變化的時候,她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因此,在顧燈伸手那一瞬,她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舉動。
她依舊趴伏在馬背上,右手緊緊摟着馬脖子,左手擡起,用力碾碎了一枚用蠟封起來的香料。
無色無味的香飄出,順着風颳動着,輕鬆進入顧燈的鼻息中。
顧燈看到江雲亭的動作,卻不知道對方做了些什麼。
在他即將碰觸到江雲亭的馬匹時,他的身體一陣發軟,胳膊四肢都在瞬間沒了力氣。
意識到什麼的顧燈,眼裏有了錯愕和驚恐。
他張嘴,想要喊出什麼,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疲軟無力的雙手鬆開繮繩,身體一個歪倒,摔下馬匹。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顧燈想要幫江雲亭,卻因為自己不自量力的行為而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顧燈摔的很慘。
唯一慶幸的是,草場上沒有什麼堅硬的石頭,他在地上滾了幾圈,腦袋嗡鳴着。
“顧公子,小心!”
他聽到了江雲亭的喊聲,可那聲音中沒有擔憂。
下意識擡頭看過去,腦袋磕破,鮮血流淌,殷紅的血色遮掩了視野,模糊的看到自己的馬兒扭頭衝着自己而來。
高高揚起的馬蹄重重踩下。
在顧燈放大的瞳孔中,一口血從顧燈嘴裏噴出。
背部遭受重創的顧燈,在劇烈的疼痛和強烈的懊悔中,昏死了過去。
林敬來晚了一步,沒能阻止顧燈被馬匹踐踏。
再看於壁那邊,也有人趕過來,林敬沒停下速度,朝着還在往前奔跑的江雲亭而去。
沒了顧燈的威脅,江雲亭更加冷靜。
她雙臂用力,防止自己被甩下去。
她擡手摸自己的髮髻,卻沒能摸到被她染了藥物的簪子。
應該是在馬匹的狂奔中,將簪子甩了出去。
咬着脣,脣瓣因為吃力而滲出血色,那一抹豔色,盛開在這張白如雪的臉頰上,是那雪地中的紅梅,凌亂而豔絕。
一雙炯亮的眸子中,燃着火焰,跳躍着,奔涌着,哪怕面對凍結一切的寒流,也不會熄滅。
江雲亭捏住繞在馬匹脖子上的繮繩,將自己的胳膊和馬匹捆綁在一起。
另外一只還可以活動的手指,再度從袖子裏拿出一枚丹藥,在掌心中狠狠碾碎。
艱難伸手,手掌探向馬匹的口鼻所在。
這個危險的動作下,馬匹彷彿受驚了,掙扎更加劇烈。
腦袋甩動,想要避開江雲亭的碰觸,江雲亭身體整個都在搖晃,差點被甩出去。
得益於繮繩和胳膊的綁定,她還在馬背上。
不過那力道的拉扯,讓江雲亭的胳膊傳達出極致的痛感。
沒等身體平復,江雲亭就稍稍前傾身體,一把按住馬兒的腦袋。
手指下滑,掌心中的粉末順着呼吸進入馬匹的身體中。
而殘留的香料,則是被風吹到了江雲亭的臉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