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慈安園中,又熱鬧起來。
有客來訪,二房三房兩位夫人不在,靜居的大夫人出現了。
簾子打起,母女兩人款步走進來,剎那間,蓬蓽生輝。
沈茜和沈憐對視一眼,眼裏都是驚豔。
這定國公府的表小姐們啊,真的是個個都長着一張得天獨厚的臉啊。
好在她們日日能見江雲亭,倒也不至於在見到馮凝月的時候過於震驚。
“我的姑奶奶喲,您怎麼越過越年輕了,瞧瞧您這狀態,羨慕人喲。”
馮夫人親熱的走過去拉住了老夫人的手,好一陣誇讚,說的老夫人嘴角就沒下去過。
“瞎說,就你嘴甜,我啊,老了哦,比不得你們。”
“哪裏是瞎說啊,都是大實話啊。”
馮夫人將近四十的人,做出小女兒的嬌態來,也是自然的很。
她轉而看向靜坐的大夫人,眼神更顯親暱:“小妹,我之前聽說你身子不適,這次前來,你阿兄特意讓我給你帶了一些上好的補藥過來。”
“他啊,和以前一樣,還將你當孩子看,千叮嚀萬囑咐的,一定讓我多看着你。”
說着無奈,可真情滿滿。
馮夫人坐在大夫人的身邊,牽着馮凝月的手,似是抱怨:“我家凝月呢,也是個有孝心的。”
“想着許久未見她姑母了,這次主動央求跟我一起來看探望。”
幾句話,就將馮凝月託的高高的,還無法反駁的。
對面自己這個嫂嫂,大夫人臉上表情真實不少,那股子對外的冷寂淡去,多了幾分笑意。
“嫂嫂和凝月都有心了,我一切安好,稍後我會親自去一封信和兄長說的。”
她示意馮凝月過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
是一支紅瑪瑙步搖,做工精緻,在汴京也是少有的款式,馮凝月頓時蹲下身體。
“真好看,姑母,您給我帶上嘛。”
撒嬌着,那張豔麗的小臉上都是對大夫人的親近。
“你啊。”點了點馮凝月的腦袋,大夫人依了對方。
這一番互動,非常自然。
待馮凝月在沈憐身邊落座後,馮夫人才問着:“遇兒該是在當差吧,我聽說大理寺很忙,我啊,許久不見他,想的緊,怕是得等到晚間才能見到他了吧?”
說着,招招手,馮家下人擡着幾個箱子。
“夫君對遇兒也想念的很,親自準備了很多東西,說是遇兒喜歡的。”
箱子打開,文房四寶外,還有一些罕見的古書,就連兵器都有,可見是用心準備的。
馮凝月也看向了大夫人,眼裏有着若有若無的期待。
“這不巧了。”
大夫人失笑:“那小子剛領了差,今日一早就離開汴京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就連那差事是什麼,都沒跟我說的。”
“孩子大了,不由娘了啊。”
大夫人看向馮夫人:“不過也無妨,嫂嫂這次既然來了,那就在府中住下,多待些日子,早些年你來的時候住的院子,一直給你們留着在。”
“遇兒總歸要回來的,到時候就能見上了。”
聽聞此言,馮凝月眼裏難掩失望,她低下頭,臉頰上有着落寞。
一直在觀察馮凝月的沈家兩位姑娘這會對視一眼,眼裏都有着同樣的想法。
馮凝月是衝着他們二哥來的。
幸好二哥走的及時啊。
雖說三人小時候見過,但是那都很多年前了,她們一個二房的一個三房的,當初和作為大房親戚的馮凝月也不是很熟悉,印象早就沒了。
現在,比起馮凝月,和她們相處這麼長時間的江雲亭才是她們更親近的人。
更別提,江雲亭和她們二哥婚約是鐵板釘釘的事情,在她們心中,那是一家人。
對於馮凝月這個外人,親近疏遠她們分的很明白。
“這樣啊,那是不巧了。”
大夫人也有點遺憾,她嘆了口氣,將話題轉到別的地方去。
說着說着,就說起沈家幾位姑娘。
“我聽說,府中前不久來了一位天姿國色的表姑娘,來的路上,凝月就想着和對方見一見呢。”
“今日人可在府中?”
當話題落在江雲亭身上時,堂中幾人面上都有了變化。
老夫人依舊笑呵呵的,端着茶的手卻放下去了。
大夫人掃了馮夫人一眼,臉上笑容淡了幾分,卻也開口:“也不巧,雲亭那丫頭回南陵去省親了,怕是要些時日才能回來。”
“這樣啊,該是個孝順的姑娘吧,倒是可惜了。”
大夫人感嘆着發,很是就是隨意疑問,也沒追根究底,倒是那馮凝月,面色複雜極了。
“是個乖巧的姑娘,要是不乖巧,怎麼能被那臭小子盯上,還求了母親許下婚事。”
大夫人整理了一下袖子,提起江雲亭,眼底的笑意漸深:“說起來,那丫頭也是個疼人的,離開之前啊,跑了我院子好幾趟。”
“夏天我那院子樹木多,雖然陰涼,但是蚊蟲多啊。”
“她啊,還給我種了不少驅蚊的花草,備的那些香囊啊,怕是一個夏天都用不完的。”
不難聽出,大夫人對江雲亭的滿意。
就連老夫人都點頭:“雲亭向來是有心的,自從她來後,我身邊用香的事情,就連張嬤嬤都插不了手的。”
一直安靜伺候在邊上的張嬤嬤適時回答:“是表姑娘幫了大忙呢,奴婢可輕鬆許多了。”
三人的話,說的馮夫人不斷點頭,似是贊同。
“江妹妹會調香嗎?”馮凝月好奇開口。
寧陽府臨近汴京,學了很多汴京的風氣,焚香談琴的雅事,也跟着模仿,調香一道,在寧陽府也算是盛行。
馮凝月也去看過一些調香的比賽,嘗試過,可惜自己沒那個天賦,只能放棄。
不過更關鍵的是,她打聽過,沈遇表哥不喜歡用香,就算她學了,也是無用了吧。
想到這裏,馮凝月放在袖子中的手捏了捏。
她暗暗告訴自己,不能着急。
就算訂婚了,可只要還沒成親,自己就還有機會的。
她喜歡了沈遇表哥這麼多年,甚至說服了母親讓她今年來定國公府試探一下兩家願不願意結親,可誰知道,這半路殺出一個江雲亭來。
天知道她才寧陽府聽到這件事情時,是如何詫異和心痛啊。
天人般的表哥喜歡上的女子會是怎樣呢。
她這次來這裏,本就是想和對方一較高下的,誰知道對方不在府中。
沈遇表哥也不在。
難不成兩人是一起離開的?
思及此,馮凝月趕緊停下了發散的思維。
不,沈遇表哥不會是這樣的人。
哪怕是小時候,沈遇表哥都是嚴格遵守規矩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呢。
可不知道為何,馮凝月很是不安。
或許……她是真的來的太晚了。
“對,雲亭調香很厲害啊。”
接話的是沈茜,大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說起這個就很有話題的樣子。
眼見長輩不開口,沈茜就繼續說了下去。
將江雲亭來到這裏做的那些事情,都挑挑揀揀的說出來,仔細分辨,就能感受到沈茜對江雲亭的維護。
沈憐偶爾補充幾句。
姐妹兩人說起江雲亭的時候,感情充沛,關係密切,作為聽衆的馮凝月,有種自己完全無法插足的感覺。
她抿着脣,臉上的笑意逐漸微弱。
江雲亭她就這麼好嗎。
好到這麼多人都為她說話,可明明是自己先遇到沈遇表哥的啊。
“這麼聽着,這位江姑娘還是個福星啊,自她出現後,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都被她化險為夷了。”
馮夫人擦了擦嘴角,隨口說着。
這話聽着正常,可沈憐姐妹兩人聽出其餘的意味。
怎麼在暗示江雲亭是個災星,所以她出現之後才事情這麼多呢。
在沈茜思索怎麼開口的時候,上頭的老夫人接話了。
“那丫頭,的確是個福星,自從她來了,不說府中安穩很多,就連沈遇那小子都有了人氣。”
“如今啊,婚約算是定下了,就等那丫頭及笄過後,就商量真正的婚期了。”
老夫人的話讓馮夫人表情一頓,隨即笑道。
“這麼急的嘛,江姑娘還小啊,不多看幾年?”
說着,餘光看了眼馮凝月,就見到自家閨女難過的表情,她使了個眼色,馮凝月才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是還小,所以才想接到身邊多照看照看。”
“再一個,我們不着急,我那孫子怕是得天天才催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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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兒大了,像頭狼似的,看中了一個小媳婦就想叼回來自己護着,我們不好攔着啊。”
老夫人樂呵呵的,眉開眼笑的。
馮夫人還想再問些什麼,大夫人忽然道:“嫂嫂之前來信,要找的那位大夫我已經打探到消息了。”
“那位大夫,半年前出去遊歷,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回來,我已經讓人去打過招呼。”
“放心,他一回來,我就讓人通知嫂嫂。”
強行的變換話題,讓馮夫人意識到在這件事情上,大夫人不想再多說什麼。
身體僵了僵,馮夫人面上卻如常,還帶上了感激。
“如此便好,小妹,幸好有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