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一切,柯曲總覺得有問題。
就好像是,一塊甜美糕點,被人故意送到你面前來,生怕你不去品嚐般。
所有人都沒注意到,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秋池帶着人,將這些盡收眼底。
“走!”
整個過程,秋池都沒有插手的想法。
如柯曲所想,這個餌他們找到的太容易的。
輕易知道交易地點,出現一批不專業的人,以及大量罪證。
這一切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就等着他們上鉤一樣。
不過現在官府出面,他們繼續暗中盯着就是。
秋池快速離開,回去回話了。
江雲亭和沈遇並未離開徐家隔壁的小院子,這一夜,兩人都沒睡,靠在走廊上,賞月。
髮髻拆開,如雲墨發被絲帶束起放在腦後,江雲亭身着一席雲白色居家常服,眉眼悠然。
她的身邊,沈遇在搖着扇子,兩人時而湊在一起說着些什麼,笑聲不斷。
某一瞬,靠着廊柱的江雲亭直起身體,她看向門口。
“他們回來了!”
她是通過順着風送回來的氣味得知有人來了。
“你這鼻子。”點了點江雲亭的鼻子,沈遇失笑。
的確回來了,他聽到了秋池等人的腳步聲。
很快,門被推開,秋池剛想大步走過來,卻見江雲亭忽然起身。
“站住!”
這一聲呵斥,讓秋池不明所以。
在認識江雲亭之後,這是江雲亭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來說話,秋池下意識站在原地,看向江雲亭面帶疑惑。
“怎麼了?”
就連沈遇也有些驚訝,不過他是相信江雲亭的。
江雲亭搖搖頭,她起身,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你身上的氣味有點不對,你們今晚碰到了什麼東西?”
足夠近的距離中,她從秋池身上聞到了一股很不好的異味,像是腐爛的肉,腥臭十足。
“啊?我們什麼都沒有碰,只是遠遠看着。”
秋池嗅了嗅,什麼都沒聞到,他乾脆將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兵器,呵呵,倒是好膽。”
沈遇嗤笑着,扭頭所見的,還是江雲亭那過於嚴峻的表情。
“可是有什麼不對?”
沈遇走過去,捏住了江雲亭的手。
江雲亭搖搖頭。
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一種直覺,她很不喜歡秋池秋池身上的這種氣味。
她聞過。
曾在自己重病的母親身上聞到過,那個時候,母親已病入膏肓。
或許尋常人無法察覺,可她能聞到自己母親身上散發出來的,類似於腐爛的氣息。
彼時,她並不明白那是為什麼,只是告訴了自己的母親。
那時母親沉默了許久,笑着搖頭,說沒什麼。
第二日起,那股氣味消失了。
母親用自己調製的一款香,掩蓋了所有的氣味,而那時她沉溺在那款香的神奇中,並未發現自己母親悲悼的神情。
也是自那不久,母親的身體每況愈下。
一月不到,就……去了。
江雲亭杏眼暗淡,密集的睫羽遮掩了心事,卻被沈遇察覺到,沈遇抱住了江雲亭的肩膀,無聲安慰。
靠着那人溫熱的胸膛,江雲亭吐出一口氣,輕聲道。
“那股氣味,是死人身上才有的。”
準確的說,那是一個人走向死亡時,身體乃至五臟六腑都在衰敗,無可避免的,散發出的腐朽氣息,這也是後來她才意識到的。
而或許那個時候,自己母親就知道她命不久矣。
“你先去洗洗。”
沈遇皺眉,對秋池說着。
秋池摸了摸鼻子,只能先離開了。
畢竟被江姑娘這麼一說,他也覺得膈應。
沒殺人,怎麼會沾染一身死人味啊。
而這,也是江雲亭疑惑的點。
“放心,我會讓林敬提醒官府那邊的。”沈遇抱着人,將下巴擱在江雲亭的肩膀上輕聲安慰着。
“不管那些人有什麼後手,我都不會讓他們得逞。”
“……好。”
沉默良久,江雲亭才道。
今夜,官府大牢塞滿了人,嚴刑審問在所難免。
柯家,也因為柯曲帶回的消息,驚動了柯家的掌權人。
宅院中,柳乘嗣坐在椅子上,聽着屬下傳來的消息,揚起了笑臉。
“另外一邊都辦妥了吧。”
“是,都妥了。”
他們拋出去的餌,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而他們則是聲東擊西,在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那邊的時候,早就將他們的剩下的貨物給轉移了。
“呵呵,希望他們能喜歡這次送過去的禮物。”
“江姑娘……”柳乘嗣眯着眼,想到江雲亭那泰山崩於前也能色不變的性格,笑的悠然。
他會等。
等道他們來求自己的。
“吩咐下去,下面的人這段時間都不要出去,小心行事。”
接下來,安洲城可不會這麼平靜了。
“是!”
這一夜,無人安眠。
……
接下來幾日,風平浪靜,什麼意外也沒發生,那羣人全部都審問過,順着線索也抓住一些人。
一切看着都往好的方向發展。
安洲城,一如既往的鮮活。
這日,江雲亭則是應邀帶着沈遇和柯曲來見面。
酒樓中,柯曲在暢談着那日發生的事情,江雲亭和沈遇配合表示驚訝。
窗戶打開,能看到外面的情景。
秋池站在江雲亭的身後,則是在街道上捕捉到一個身影。
有點熟悉。
想了想,他才想起自己在哪裏見過那人。
是那天晚上做工的工人之一。
那羣工人經過審問,就是一羣普通人,對那件事情一無所知,也是被迫捲入其中。
官府一番杖責警告後,讓那些人交了錢,也就將人放走了。
在秋池的注視下,那人走入一個醫館中,從秋池的角度很難看到對方在做些什麼。
想了想,秋池湊過去對江雲亭耳語一番。
明面上,兩人間是江姑娘做主,他肯定得請示江姑娘。
得知這事情,江雲亭並未看向窗口,而是點頭:“去吧。”
拉着沈遇拼酒的柯曲注意到這一幕,也沒多問,打着酒嗝,一副不將沈遇喝倒不罷休的模樣。
江雲亭看着柯曲那紅潤的臉色,視線落在對方的腰上,手裏的扇子幾經晃動,忽然開口。
“柯公子,可否將你腰上那香囊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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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精緻的香囊,繡工卓絕,最關鍵的是裏面的香,雖說香氣看不見,可對於江雲亭而言,那香氣嫋嫋如雲煙,非常獨特。
從柯曲出現,她就注意到那香囊。
對此,柯曲自然無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