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嗅覺很靈敏?”
楊大夫將那人扶起來,示意夥計放到小牀上去。
“是。”
江雲亭想了想,沒隱瞞。
“那姑娘,可否在這些人身上聞到什麼氣味?”
楊大夫再問,一句話,讓江雲亭再次認真看向對方,而江雲亭的身邊,秋池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望向楊大夫的眼神帶上了警惕。
江雲亭擡手示意秋池不用過於緊張,她道:“能,死人味。”
剛進門,她就聞到了,不只是那兩人身上,就連秋池的身上,也逐漸有了那股氣味。
“果然。”
楊大夫臉色驟然複雜,他大步走過來,將醫館的門給關上了。
突兀的動作讓人不解,江雲亭站在原地,看着楊大夫凝重的表情,心……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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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們在說些什麼啊?”
一頭霧水的徐玲着急詢問:“我堂哥到底是得了什麼病啊?”
“不,不是病。”楊大夫搖頭。
“什麼,不是病?那難道是中毒了?”徐玲驚慌了起來。
“不!”
楊大夫再度反駁,這下,即使是江雲亭也眉梢輕動。
“楊大夫,您的意思是……”她試探着,便看到楊大夫那複雜的眼神。
“不是毒,是蠱。”
“心蠱。”
“這是水雲國的東西,這事情……”楊大夫有點猶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摻和進入這件事情中來。
“楊大夫放心,您儘管施為,期間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
“就算我不行,來自汴京城的欽差大人總能行。”她的身後,還有沈遇在。
在沈遇來這裏之前,她得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好,我信你。”
對上江雲亭那雙冷靜而沉着的眼後,楊大夫猶豫一番,也不再扭捏。
畢竟從他開口後,他其實就摻和了進來。
楊大夫去了後院又很快回來。
他的手裏,拿着一本醫書,上面有着關於心蠱的記載。
水雲國多雨,大多城池常年都籠罩在陰雨天氣中,潮溼的環境下,容易滋生各種毒蟲。
因此,水雲國的人擅毒,而其中有一派,演變成了蠱師。
比起毒師,蠱師更少見,也更神祕陰毒。
他們手裏的蠱,大多都是通過讓那些毒物自相殘殺得來的,站到最後的,將成為母蠱,被蠱師所操控。
而心蠱,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人,身上全部被種了子蠱。”
子蠱很小,本就很難看見,在夜色中更是很容易藏匿,所以秋池等人中招中的悄無聲息的。
子蠱一旦被放出來,二十息內,必須找到可以寄生的人,否則機會自行死去。
而一旦被子蠱寄生,七到十日內,被寄生的人心口會出現出現蜘蛛痣。
一開始,可能很小一點,不仔細看就會被忽略。
而隨着時間的過去,那顏色會開始變深,當深到發病這些人的程度後,他們就會失去理智,變成被子蠱操控的傀儡,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心蠱的特徵,除了心口的蜘蛛痣外,就是那股死人味,因為這心蠱,是在屍體上培育出來的,它們以腐肉為食。”
而嗅覺靈敏的人,能聞到這股氣味。
“那這是什麼東西,解藥嗎?”
徐玲指着江雲亭帶過來的東西迫切問着。
“不。”
楊大夫沉銀。
“這不是解藥,不過這東西可以壓制子蠱的生長,只要一直佩戴,子蠱就會處於沉睡中,不會發作。”
“而一旦離了,時間一到,同樣會有問題,治標不治本的東西。”
就像是飲鴆止渴,到最後,走向的還是死亡。
“那楊大夫,您知道解藥是什麼嗎?”
面對徐玲期待的眼神,楊大夫苦笑開:“這本醫書是我師父傳承下來的,我閒來的時候,會經常研讀一二,所以才記得心蠱的特徵。”
“可即使是我師父,也不知道解蠱的辦法,我……”
不是楊大夫自謙,他能認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看着徐玲暗淡的眼神,楊大夫又道:“不過我可以嘗試將壓制蠱蟲的藥物調製出來,雖說不能根治,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子蠱被壓制,自然有更多的時間來找解藥。
“那就這麼辦。”江雲亭一錘定音,在那平靜如湖面的臉上,徐玲看不到和她一樣的焦灼。
那麼的沉穩,讓人信服。
徐玲突然想,或許讓那位“林公子”如此深愛江姑娘的原因,不單單是因為江姑娘絕色的容顏吧。
這份氣度,是徐玲學不會的。
“我來幫您。”江雲亭語氣不變。
“秋池,你將那日跟着你一起去的人全部喊過來,一個不可遺漏,再傳信給沈世子那邊,人數找齊後,統一送到這裏加以觀察。”
“仲夏,你去官府那邊去找林世子,讓他帶人,將安洲城能來的大夫全部送過來。”
憑她和楊大夫兩人,想要在短時間內達到目標很難,他們需要人手,很多的人手。
“是!”
兩人無二話,冷凝一張臉匆忙離開。
“江姑娘,需要我做些什麼嗎?”被江雲亭兩個世子砸下來的徐玲,語氣低微很多。
“自然是有的,等會人來了這裏後,麻煩徐姑娘幫忙安排着。”
江雲亭臉頰上的線條本極為柔軟,此刻因為主人神情的改變,而帶上了鋒芒。
一雙漆黑的瞳仁如琉璃般通透,裏面流淌的波光,像是在春日中融化的雪水,微涼,又帶着暖陽的炙熱,卻足以撫慰徐玲心中的不安。
“好。”她重重點頭:“交給我。”
她能行。
安排好這些後,江雲亭則是跟在楊大夫後面投入藥物的分析中。
她對藥物或許還沒有這裏的夥計瞭解,可她的嗅覺,足以讓她更快找準目標。
楊大夫伏於案桌上,小心將藥香一點點分開。
江雲亭聞着那藥香中些許的變化,整個人靜默在楊大夫身邊,她垂眼,靜謐的面容如同一副雋秀的水墨畫,賞心悅目之下,又帶着獨屬江雲亭的清冷。
隨着楊大夫報出一些藥材,江雲亭配合夥計,快速將其找準。
辨認,處理,研磨,嘗試……
一步步的,江雲亭恍惚回到當初跟着自己母親學習制香的時候。
她以虔誠而認真的心態成為一個調香師,而此刻,調香師所擁有的冷靜和沉穩,幫着她快速適應楊大夫的節奏。
不知不覺的,江雲亭和楊大夫的配合,比那些醫館中的學徒夥計還要順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