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日,沈遇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息,消減不少。
一身玄衣更顯身材修長。
他站在那裏,衣袖上落着灰塵,沈遇卻不想去打理,只是默默望着院子裏的女子,思緒涌動的眼底,是萬分剋制。
明明就這麼點距離,卻又那麼的遙遠。
隔着山川湖海般,難以接近。
不是他不願,而是裏面的女子不肯。
眼尾暈開一片猩紅,沈遇握着拳,聲音冷冽如刀。
“阿梨,別擔心,我會找其餘大夫過來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他安慰着江雲亭,卻能聽到自己聲音中不自覺的僵硬。
他可以將自己放置在險境中,可他做不到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就站在不遠處,而自己卻無法靠近。
“好,我知道的。”
江雲亭在笑着,姑娘家花一般的臉蛋上,綻放着恬靜的笑容,一如往日,卻無法撫平他心上的焦灼。
脖子上的青筋繃緊,沈遇在不斷壓抑自己的衝動。
他的身後,秋池端着藥,帶着江雲亭所需要的東西走了出來。
“主子,我進去。”
他是姑娘的護衛,這次本就該陪在姑娘身邊,也能讓主子放心。
“嗯。”
沈遇應着。
兩人的對話江雲亭聽到,她剛想拒絕,秋池已走了進來。
見此,江雲亭心有無奈。
“也罷,我們也不一定出事。”
她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再弄好防護,帶着秋池走入葉大夫所在的房間中。
屋子裏空氣沉悶,江雲亭走到牀邊,就見到燒的滿臉通紅的葉大夫。
不過一夜不見,對方好似蒼老很多。
秋池過去將人扶住,江雲亭端着藥碗,小心喂藥。
先阻止病情惡化再說。
江雲亭動作很小心,吃了藥後再度將葉大夫安頓好。
桌子上還擺放着不少的醫書,看得出昨夜葉大夫的辛苦。
紙張上抄寫着一些藥方,看了眼,江雲亭無法分辨是對什麼症狀的。
她也不敢亂碰。
這點功夫,外面研究藥方需要的東西搬空了,那些大夫也都換了個地方繼續。
在這過程中,沈遇悄無聲息離開,並未和江雲亭打招呼。
可她知道,那人在害怕自己不顧一切的踏進來陪着她。
比起這裏,她更希望對方待在外面。
誰能昨日還被寄予希望的醫館,今日成了誰也不敢隨意踏足的地方。
不過這也讓江雲亭活動範圍變大了。
醫館徹底安靜下來。
比起秋池的冷靜,孟義還是有點恍惚,幾次欲言又止。
葉大夫這邊,孟義和秋池在輪流照顧着,江雲亭則是在翻看留下的那些書籍。
直到中午,秋池告知葉大夫甦醒了。
江雲亭趕過去時,對方正掙扎着要下牀。
“找到了,昨夜,我找到了辦法。”
葉大夫咳嗽着,虛弱的身體在抖動,眼神卻固執的看着書桌的方向。
江雲亭沒辦法,只能將人扶着到了那裏。
書桌上堆疊很多紙張,葉大夫吃力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拿着筆想要些什麼,痠軟的手甩出了墨汁。
江雲亭將筆接過來。
“您說,我來寫。”
“唉。”葉大夫應了一聲,看向江雲亭目光帶着愧疚在。
那過於複雜的眼神,江雲亭總覺得其中還有些什麼,再看老人家已低了頭。
想了想,江雲亭還是說了一句。
“葉大夫,這不怪您。”
“再說,吉人自有天相,我們都不會有事。”
“對,對,不會有事的。”葉大夫順着江雲亭的意思說着,本是還沒底子的話,聽在江雲亭耳中,就好似對方已篤定藥方有效般。
那語氣,帶着莫名的底氣。
一股異樣感在心中涌動,江雲亭暗自吐息,收斂一切情緒。
一人說,一人書寫。
女子流暢的小楷躍動在紙張上,秀氣而內斂的字跡讓葉大夫臉上有了點笑意。
“好字。”他誇讚着。
江雲亭羞澀一笑,將紙張吹乾後遞給秋池。
“讓人送給沈遇。”
這是昨夜葉大夫靈光一現找到的辦法,葉大夫很有信心,可具體的,還需要嘗試。
在那之前,他們只能等。
外面自然有人在守着,秋池很快就辦好事情。
江雲亭不敢人讓葉大夫繼續勞累,勸着對方回房躺着。
院子裏,江雲亭在坐着透氣。
面罩拿下來,臉頰蒼白,精緻的小臉更惹人憐愛。
她揉着眉心,心中難免憂慮。
身後屋子裏,是葉大夫的咳嗽聲,一聲聲的,好似肺腑都要咳出來。
江雲亭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蜷縮着。
寧陽府患病的數據她是看過的。
老人和孩子,遇到這些疫病最難挺過來,而以葉大夫這情況看來,很嚴重。
剛發病就像是走到了末期。
“姑娘。”
秋池走了過來,掃了那屋子一眼後,壓低聲音。
“按照您的吩咐查過,昨夜的確有人來過醫館,葉大夫的房間中……有其餘人出現過的痕跡。”
那些痕跡雖然收拾的很好,可秋池在窗戶外發現半枚腳印。
![]() |
![]() |
昨夜,有人偷偷來了這裏。
“果然如此。”
葉大夫年歲雖然大了,可身體其實很爽朗的,就算這幾日忙的身體衰竭,也不至於會感染上疫病。
這疫病,來勢洶洶,不會無端出現,那麼,說不得是有人做了什麼手腳。
“我讓人往外跟蹤過去,有人在距離這裏的不遠處找到一件衣服,衣服被燒掉,殘留一小塊,是染病區防護穿的衣服。”
寧陽府染病的那裏,官府派人統一照顧,那些人都是穿着特製的防護服帶着面罩的,能減小感染的風險。
同樣的,他們會和病人接觸,身上的衣服在出來之前是需要消毒或者焚燬的。
不管如何,衣服都不該出現在這裏。
有人,將接觸過病患的衣服帶到葉大夫的面前,害他染了病,連帶着自己也被困在這裏。
可葉大夫知道嗎?
想着葉大夫這場病,想着那一夜之間冒出來的藥方,江雲亭心中像是壓着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關於葉大夫事情,主子那邊在調查了。”
秋池餘光掃到孟義出現,站直了身體不再說話。
“江姑娘,葉大夫睡着了。”
孟義撓頭,憨厚笑着,臉上沒什麼怨憎。
“好,麻煩了。”
餘光略過對方的腳,江雲亭和秋池目光對上,後者輕輕點頭,示意自己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