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在這裏?”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江雲亭,馮凝月脫口而出。
“小江一直在這裏幫忙。”
葉大夫也走出來,笑盈盈接過下人遞過來的湯,還招呼江雲亭。
一張小桌子被收拾出來,三人分別落在,剩下的那一邊馮凝月剛想走過去,就見沈遇順手將幾本醫書放在椅子上。
那樣子,是不準備邀請她落座了。
“你,你們……”
馮凝月哪知道會變成這樣啊,她看着江雲亭,眼神怨憎極了。
怎麼什麼地方都有她的存在。
她就這麼喜歡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嗎。
心中再怎麼咒罵,馮凝月也不敢亂說什麼,馮知府的警告她還記着呢。
葉大夫現在是寧陽府的希望,她也不敢得罪。
明明是她帶過來的東西,可她看着那幾人坐在一起,好似一家人。
沈遇在幫江雲亭端湯,手指觸碰碗壁好一會,確保不燙嘴後,才遞給江雲亭。
體貼細心的行為,是馮凝月不曾看到過的。
這麼一看,她就是個外人。
可或許在那兩人心中,她就是個外人,說不得連葉大夫都比不上。
再度丟臉的馮凝月,咬着脣瓣走人了,她不想繼續留在這裏自取其辱。
她的離開,沒引起什麼反應。
吃飽喝足後,江雲亭忙到大半夜才在葉大夫的催促下起身。
“回去吧,明日再來。”
葉大夫站在門口,許是燈火的原因,白日裏看着矍鑠的眼裏顯現些許渾濁,像是捉摸不透的霧靄天。
走出幾步,江雲亭回頭,還能見到對方站在那裏揮手。
“怎麼了?”
察覺到江雲亭的情緒,沈遇主動和她十指相扣問着。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兩人走得很近,白日裏的燥熱在緩解。
江雲亭搖搖頭,不知道為何,有種不好的預感。
“找到那些人的蹤跡了嗎?”
“還沒。”雖說是抓到幾個人,可都不是什麼重要人物,沒辦法順藤摸瓜找到顏不語。
“汴京那邊呢?”
算算時間,她給柳乘嗣壓制聽話蠱的藥香應該已失去作用了,不知道在這之前,宋凌陽有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送來的消息說,找到一些人,揪了出來,不過那些應該不是全部。”
顏不語並不相信柳乘嗣,做什麼事情必定留了一手。
這麼久,誰知道他到底在朝堂中安排了多少人。
捏了捏沈遇的手指,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回了馮家。
因為牽掛着事情,江雲亭次日來的很早。
醫館才開門,藥童在整理今日需要的東西,江雲亭在找葉大夫,卻得知對方還沒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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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昨晚葉大夫又熬夜了。
江雲亭走向葉大夫休息的地方,敲了敲門。
沒人迴應。
她又輕輕推了一下,門從裏面被拴着在,說明裏面是有人的。
“你們今早有誰聽說葉大夫說話沒?”
江雲亭問着路過的人。
那些人皆是搖頭。
“葉大夫,葉大夫!”
她又喊了幾聲,裏面還是沒回應,這下次不用江雲亭說什麼,其餘人也吩咐走過來。
葉大夫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一個漢子走過來,也喊了一聲還沒回應後,幾腳將門給踹開。
他擔心葉大夫,剛想往裏面走,就被江雲亭抓住胳膊。
她很用力,本就沉沉的表情在這一刻露出幾分凝重。
“怎,怎麼了江姑娘?”
那漢子撓頭,就見江雲亭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而對其餘人道。
“你們所有人,立刻離開這裏!”
她吐着氣,站在門口,沒有放人進去的意思。
誰也不知道,在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她聞到從裏面飄來的氣味。
她聞過,在雲和府的時候。
因為雲和府的疫病有藥方在,後來一段時間,她是近身觀察過那些病人康復的過程中。
有人說,生病的人身上都有些氣味。
似苦如澀。
這種氣味,在那些病情很重的人身上會很明顯。
而現在,在這屋子裏,也出現這種氣味。
這讓江雲亭心慌。
“江姑娘,發生了什麼?”她的身邊,那漢子臉龐僵硬住,看樣子他是意識到了什麼。
“葉大夫他可能……染了疫病。”
江雲亭開口,一句話就讓不遠處那些人驚慌失措起來。
漢子想走,可江雲亭沒放開手。
“遲了。”
誰也不知道葉大夫會染病,所以他們來的時候,壓根沒做什麼防護。
寧陽府疫病經過研究,比雲和府的更加兇猛。
別說近距離接觸,就算是在染病之人的房間中走過一遭,都可能會中招。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無法保證自己是否沒有被傳染。
發病需要一個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保險起見,他們最好不能和其餘人接觸。
“你們先走,換個地方研究。”
江雲亭努力保持冷靜。
她放下手,看向那漢子:“你叫什麼名字?”
“孟義,我叫孟義。”孟義也就三十多歲,身體強壯,這幾日一直在醫館中做義工。
誰也不知道,這種事情會落到自己頭上來。
在強壯的身體,也不一定能抵擋住這次疫病,想到那些染病的人形容枯槁的模樣,孟義一張臉白了又黑。
“江姑娘,我,我真的……”
“還不知道。”
江雲亭搖頭直說。
只是有這個可能,可哪怕可能性很小,也不該這個時候冒險。
江雲亭看了眼屋子裏面,葉大夫應該是發熱了,高熱不省人事,到現在一點反應沒有。
“你們去給我拿防護衣物來,還有將藥煎好送過來。”江雲亭給那邊的人喊話。
那些人對視一眼,趕緊行動。
可都非常默契的沒靠近兩人。
院子裏,江雲亭在等待着,不一會門被推開,江雲亭擡頭,就見到外頭雙眼雙紅,神情冷硬的沈遇,一張臉繃的很近,處於失控的邊緣。
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那雙眼裏出現的波動讓人心碎。
“別進來。”
在對方邁步之前,江雲亭便制止了對方。
“我需要你在外面。”
事到如今,減小損失才是最重要的。
“而葉大夫也需要有人照顧。”她不清楚葉大夫是怎麼染病的,可這裏離不開人。
讓其餘人過來未免過於殘忍,反而是她和孟義,很適合。
不遠處,孟義獨自坐着,像是也接受了事實。
“阿梨……”
擡起的腳,放不下去。
沈遇愣神看着遠處的女子,聲音沙啞,他不想接受這個決定。
他很後悔,後悔為何今日一早沒有陪着她一起過來這裏。
什麼理智,什麼責任,在得知她出事那一刻,他全都想拋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