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賈大夫,或許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人。”
賈大夫,假大夫。
顏不語的確足夠大膽,深入敵營且全身而退,該說對方不愧是前朝那位多智近妖的丞相大人嗎。
江雲亭這個推測,讓秋池有點不敢相信。
如果是真的,豈不是他們一直被人耍的團團轉。
“將他的藥方拿給我一下。”
江雲亭想到什麼說着。
不一會藥方到手,上面的字跡穹勁有力,棱角間鋒芒畢露。
這可不像是一個普通大夫的字跡。
使用的墨汁很普通,大街上隨便就能買到。
江雲亭手指在上面招招,不意外聞到一股松柏香。
她可以確認的是,這墨汁原本沒有松柏香,是有人故意放進去的。
為的,或許就是讓自己點出這一切吧。
看樣子,對方很重視自己,為了避免被自己認出來,才設計了葉大夫這一出啊。
江雲亭想着,笑了,就是那笑容有點冰冷。
花費這麼大的力量,挑釁這麼多人,就為了讓定國公府和皇家反目成仇嗎。
如果是如此……
她驟然擡眼:“馬上傳信回汴京,問問府中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定國公府不止沈遇一人。
沈遇這邊失敗,不代表對方就放棄,若是對沈茜等人下手,也是有可能的。
“是。”
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扶桑立刻去做了。
屋子裏安靜下來,江雲亭放軟腰肢,靠在牀上,看着還在昏迷的沈遇,眼裏浮着淡淡的難過。
她拿帕子擦拭沈遇的臉頰。
一直在人前保持冷靜的女子,這會眼眶泛紅,脣瓣被她咬出了痕跡。
她彎腰,額頭和對方相抵。
感受着對方的體溫,江雲亭才有對方活着的真實感。
一滴淚水隱沒在對方的髮絲中,江雲亭在對方蒼白的脣瓣上落下一吻。
“阿遇。”
“好好睡,我等你。”
呢喃的聲音,帶着她對沈遇最大的祝福。
外頭傳來腳步聲,江雲亭坐好,面上恢復了鎮定,上一秒的脆弱好似錯覺。
“姑娘,喝藥。”
江雲亭身上沒什麼反應,以防萬一,藥先喝上。
“好。”
身體要緊,江雲亭沒拒絕。
喝了藥,在確保沈遇身體在恢復後,江雲亭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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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四皇子那邊中了聽話蠱,被沈遇打暈後,這會已經甦醒,有點神志不清。
好在江雲亭身上有能壓制聽話蠱的藥香,給對方用上後沒多久,對方也算是記得今夜都發生了些什麼。
顏不語那羣人,肯定要找。
可對方竟然敢用這種辦法,肯定保證自己不會被抓到尾巴。
在和四皇子商量事情的過程中,江雲亭隱約聽到外面說什麼馮小姐來了,不過人沒能進來,被趕走了。
江雲亭沒在意。
沈遇受傷不輕,哪怕解毒了也得養傷,這事情還得呈報汴京那邊。
摺子,馮知府和四皇子各自寫了一份。
他們會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中,他們還得找到解決聽話蠱的法子。
一個被控制的皇子,誰知道他回到皇宮,後續會不會被人操控做些什麼。
聽話蠱的存在,也會讓汴京城人心惶惶。
誰喜歡做那些人的傀儡呢。
他們需要找到一個杜絕後患的法子,而這需要葉大夫的配合。
葉大夫的身體恢復也需要時間,能行動的,就剩下江雲亭一人。
這一夜,江雲亭不曾閤眼。
方子確保有效後,一大早的馮知府就派人去處理病患的事情。
屋子裏,江雲亭坐在牀邊,手裏在翻着一本醫書。
有些知識,哪怕是江雲亭,讀起來也覺得晦澀。
隔行如隔山,若非因為調香而認識不少藥物,這些事情,她就只能旁觀。
可她不喜歡那種所有事情只能依靠旁人的無助。
外頭時而傳來仲夏和扶桑交流的聲音。
兩個丫鬟也來了這裏。
他們沒再回馮家中。
四皇子能在戒備森嚴的馮家被人帶走,說明馮家內部也出了問題,先避開的好。
醫書翻過一頁,江雲亭有點失神。
長而捲翹的睫毛灑下陰影。
素白的小臉上,因為一夜未眠而顯得憔悴,眉眼間落着憂愁,瞳孔中氤氳着朦朧的霧氣,似那無慾無求的神女沾染紅塵情慾後的動容,聖潔被顛覆,更多是讓人想要親手將對方煩惱拂去的冒犯。
便有那麼一只手,輕輕觸碰她的臉頰,像是在撫摸什麼易碎的瓷器,充滿愛憐和珍惜。
溫熱的觸感讓江雲亭回神,扭頭就對上一雙染着笑意的眼。
“阿梨,別哭。”
天知道他剛甦醒,就見到自己捧在心上的姑娘垂着眼似要落淚的模樣,是何等剮心。
“阿梨,我回來了。”
天上人間,有阿梨在的地方,才是他的歸處。
所以,哪怕是死,他也會爬回來的。
指尖觸碰江雲亭的眼尾,抹去那一抹溼潤,沈遇想起身將人擁入懷中,可他身上沒什麼力氣。
在他想要強行起來時,江雲亭彎腰靠在他的懷裏。
胳膊環着他的脖子,腦袋擱在他的肩膀處。
江雲亭沒有哭。
她答應過自己的母親,要堅強活下去。
她只是有點難過。
她送走了自己的母親。
她還記得,自己母親離世那日渾身纏繞的死寂,一如昨夜的沈遇。
在這人世間,江雲亭掛念的人不多。
一個沈遇,就將她的心佔據了一大半。
她只是……在害怕。
在他睜眼這一刻,她才有了確切對方回來的感覺,所有被壓抑的情緒,在此刻如浪潮洶涌。
她需要一個擁抱。
奔流的情緒被容納在嬌小的身體中,有力的臂膀將她緊緊抱住。
沈遇感受着懷中嬌軀的輕顫,心疼的都快揪起來了。
“阿梨,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才讓你擔心了。”
“別怕,我的好阿梨,別怕,我在的,在的。”
沈遇的聲音放到最柔,一聲聲的安慰着懷中人,低頭,親了親對方的頭頂,手在對方後背輕輕拍打。
他本就知道,自己的阿梨是何等敏感的女子。
所以她才會非常珍惜每一個對她好的人。
沈遇無法想象如果昨夜自己真的出了意外,他的阿梨會變成什麼樣子。
是他的錯。
不該拿自己的命去賭。
更不該讓自己在阿梨面前一次次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