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靈犀心底暗道,伸手虛扶了一下,與柳寒煙雙雙落座。
“紅姐姐,寒煙聽聞府內有一處臨水而建的碧池,四季常暖,不知可是真的”
紅靈犀點頭道:“那水由曾祖父從山中引來,因是活水,故而常暖。”
“妹妹記得茶經裏寫,其山水揀乳泉、石池漫流者上,酌之當時絕佳的。恰好今日妹妹帶了些新出的雀舌,不如便去試試如何”
柳寒煙說罷,含了秋水般的眸子看着紅靈犀。
紅靈犀看着柳寒煙一雙琉璃般通透,卻又顧盼生輝的雙目,心想這柳寒煙一見自己便要支雲氏是爲何嘴上卻緩緩道:“妹妹若不嫌棄,便借妹妹的茶,賞一賞府內的薄景罷。”
呼風亭,矗立於紅府的蓮花池上,是紅府內風景最佳的地方。
翠湖上,八角亭絲幕重重,遠山拂過的風,搖得樹葉刷刷直響,宛若可以滌盪人心的梵音,悠悠清音,同白玉茶盞裏嫋嫋淡香、湖面氤氳的霧氣交融在一起。
水光粼粼,映得人眉目盪漾,一方淺紫鑲暗銀龍紋衣袖拂過花梨小几桌面,輕輕執了壺斟茶,執壺的手指纖長。
“這雀舌茶,是江南特產,茶樹生於峭壁之上,經霜猶綠,入水不沉,再取了姐姐家的山中乳泉,取其清、幽、醇、淨姐姐請嘗。”
白玉茶盞碧水幽沉,映照出主人完美得無懈可擊的笑容,輕衣緩帶閒坐亭中的紅靈犀伸手接到了手中。
“聽聞姐姐近日便要嫁入太子府了”柳寒煙雙目微垂,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可人。
“叫妹妹見笑了。”紅靈犀謙虛了一句,不明白好端端的柳寒煙怎的就會問起這個,隨後又覺得這滿京城如今最大的話題就是自己和慕容昊的婚事,倒也無足爲奇。
“太子殿下”柳寒煙頓了頓,“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紅靈犀聞言擡起眼眸,目光擦這白玉茶盞的邊緣越過去,卻只見柳寒煙依舊含着笑意的臉,“妹妹不過是聽得傳說多了,有些好奇。都說太子殿下英勇善戰,殺伐決斷,爲國立下赫赫戰功,是戰神轉世,不知道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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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紅靈犀腦海裏迅速掠過慕容昊不苟言笑的冷峻表情,掠過他如夢如幻的溫柔輕吻,掠過他替自己包紮時的小心翼翼,淡淡道:“傳聞終究只是傳聞罷了。”
柳寒煙保養精緻、纖長如玉的手指微微一頓,拈起茶盞,以袖掩口淺淺一啜,隨即輕輕放下,笑道,“姐姐說得極是。”
她撩起眼波,含笑看了一眼紅靈犀,眼底微微流露出一絲失望,只是那波光轉瞬即逝,快得像根本沒有出現過。
佛蓮郡主,一朵蓮花般穩穩端坐,姿態嫺雅。
“對了,這是妹妹祝賀姐姐的一番心意,還望姐姐不要推辭。”
紅靈犀打開明黃錦緞的盒子,一對翠綠的鐲子赫然呈現在眼前,玉質通透如冰,裏頭宛若有水流動,輕輕一觸,冰涼沁骨,卻是難得一見的玻璃種翡翠。
“這可如何當得起。”
柳寒煙淡淡一笑,“姐姐便要成爲太子妃了,如何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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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紅靈犀看着柳寒煙堅決的表情,只得道:“那便謝謝妹妹了。”
“應當的,今後還得姐姐多照拂呢。”
紅靈犀聞言一愣,心想你佛蓮郡主身份何等尊貴,怎的還要自己照拂隨即又見柳寒煙禮數周到的樣子想來是謙虛慣了,便沒有放在心上。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談天說地,倒也投契,直到快午膳時,柳寒煙才起身告辭,紅靈犀幾番挽留,她卻態度堅持。
紅靈犀只得親自將柳寒煙送到了府門外,到了府外又是好一番的送別後,柳寒煙才坐上了轎子離開了。
看着柳寒煙的轎子緩緩離開,紅靈犀只覺得這女子當真是如水做的一般,處處讓人舒服熨帖,想起那對鐲子又覺得她真誠可人。
“咦小姐,那不是太子殿下的馬車”
紅靈犀順着雨漣伸手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可不就是慕容昊的馬車嗎看那個方向,想來是散朝回府了吧
想起那日的尷尬,紅靈犀扶着雨漣轉身就要回府,卻聽雨漣道:“這柳姑娘去的方向,似乎也是太子殿下的府邸。”
紅靈犀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無事獻殷勤,非間即盜。
想到前世今生,與這個柳寒煙都沒有什麼交集,對於她的到來紅靈犀心底也不是不懷疑的,可是今日相處下來,終究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紅靈犀想了想,覺得暫且和她這麼敷衍相交着瞧瞧再說,心裏這麼想着,便沒有說什麼,轉身回了院子。
大婚在即,爲了讓雲氏多休息些,紅靈犀自然就得多上心些,很快就將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而就在紅靈犀和雲氏忙碌的時候,柳寒煙的轎子卻停在了太子府的門前。
轎簾掀開,管家立刻迎了出來,“郡主來了,殿下在正堂。”
柳寒煙擡頭看了一眼朱漆描金的大門,看着黑底紅字的牌匾,微微一笑,“有勞管家了。”
管家受寵若驚,急忙當先帶路。
正堂裏,慕容昊正端着茶盞在吹浮沫,見柳寒煙進來,便將茶盞放下,伸手示意柳寒煙坐。
柳寒煙盈盈行了一禮,柔情似水的目光緩緩落在慕容昊描金蟠龍紋的靴子上,“寒煙,見過太子殿下。”
“郡主不必客氣。”慕容昊的聲音幽幽響起,禮貌卻也生疏。
柳寒煙落了座,美目顧盼,“寒煙剛自紅姐姐府中過來。”
慕容昊眉角微動,“她,還好”
柳寒煙笑道:“姐姐不日將嫁入太子府,自是好的,只是想是累了,瞧着有些倦。”
慕容昊微微頷首,目光幽邃。
柳寒煙見狀,緩緩起身,“姐姐與寒煙一見如故,今日相見,姐姐更是託了寒煙一件事。”
慕容昊聞言擡眼,目光落在了柳寒煙手中的絲絹上,眉角一挑。
“這絹帕是姐姐讓寒煙送與太子殿下。”柳寒煙說着笑道:“想是姐姐害羞,竟不敢自己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