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君眼神溫柔的看着蕭稷,她好似忘了自己得了鼠疫。
她面色平靜,臉上沒有一絲恐慌。
甚至在看蕭稷的時候,還露出了笑容:“晏晏喜歡吃栗子糕,但你也不要讓他無節制的吃,尤其是晚上吃多了肚子會痛,母妃經常頭痛記得給她服藥。”
“還有我的父親和母妃,以後,你要多去探望。”
她哪裏是在跟蕭稷說話,分明是在交待後事。
一股難以言說的疼痛在蕭稷的心間蔓延,面上他卻帶着雲淡風輕的笑:“你說的太多,我怎麼記得住,兒子還小需要娘,我可照顧不了。”
“岳父岳母那邊雖然我能盡孝,但他們更想要見到的,應該是你。”
“你們現在缺什麼草藥,我去給你們尋。”
宋文君只覺得心間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她強行把酸澀感壓下。
聲音有些哽咽的道:“那你記好了,水牛角、知母、仙鶴草、全瓜蔞,暫時就這些。”
“好,我記下了。”蕭稷對着宋文君露齒一笑,而後又問:“有沒有吃的,我跑了一天一夜,肚子餓了。”
宋文君面色冷淡的拒絕他:“這裏沒有吃的,想要吃你自己去打獵。”
她怎麼不知道蕭稷的心思,他是想着法兒的想要進到莊子裏。
可,宋文君怎麼肯,怎麼忍心。
他一旦過來,便會被傳染。
自己活不成怎麼還能拉着他下水。
宋文君板起臉,嚴厲的警告他:“你不要妄想悄悄過來,若是被我發現,我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理你,如果你強行過來,那我只能死在你面前。”
“蕭稷,我說到做到。”
宋文君的話,讓蕭稷脣角的笑容凝固住了。
他看着宋文君,緩慢而又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
宋文君不再看他轉身往回走,對門口的守衛下了死令:“若是讓王爺踏前一步,你們的命就別要了。”
她向來寬厚,極少有如此嚴厲的時候。
守衛聽到她的話,紛紛跪下:“是,王妃。”
因為他們也明白一旦讓蕭稷上前一步,他就有了多一分感染的危險。
這裏感染的人已經夠多了,不能再讓無辜的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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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蓉蓉悵然若失的跟在宋文君身後,臉上帶着冷笑:“你們夫妻二人還真是鶼鰈情深,讓人羨慕啊。”
“現在說這個,還重要嗎?”
宋文君回頭看她:“你我都會死在這場瘟疫裏,與其有時間嫉妒,不如想想辦法該如何配出藥方,否則到時候都是死路一條。”
“你……”蘇蓉蓉的臉色一白:“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宋文君看着她,挑了挑眉。
蘇蓉蓉滿臉厭惡的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明明心裏怕的要死,卻故作清高,宋文君你太裝了。”
“是我怕死,還是你怕死?”宋文君反問她。
蘇蓉蓉一下子啞口無言,她在心裏自問。
她怕死,真是搞笑。
突然,蘇蓉蓉咳嗽了起來。
隨之而來的就是劇烈的頭暈,身體也感覺乏力。
她慌亂的摸向額頭,眼睛瞪的大大的:“我,我在發熱……”
明明豔陽高照的天,她卻冷的渾身發抖。
蘇蓉蓉眼裏漫起恐慌,終於害怕了起來:“我是不是被感染了,是不是?”
“這裏的所有人都會被感染,我也沒有例外。”
宋文君輕輕掀起衣袖,只見她的胳膊上滿是紅色的疹子。
“啊……”蘇蓉蓉快速倒退幾步:“你,你起疹子了。”
一旦起了疹子,離死也就不遠了。
待到這些疹子全都破了,宋文君的身體就會逐漸潰爛而亡。
難怪蘇蓉蓉怕成這樣。
宋文君將衣袖放下,勾了勾脣而後一言不發的往屋裏走。
眼前的景物已經逐漸模糊,宋文君感覺自己頭重腳輕,眼冒金星。
在她快要摔倒的時候,秦卿扶住了她:“小心。”
“我,沒事。”宋文君搖了搖頭,道:“藥材馬上就會送過來,我能行。”
她的皮膚滾燙,額上更是滲出了汗珠。
在跟蕭寅的這番交鋒中,宋文君耗費了巨大的精神力。
她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秦卿把她扶到屋裏,讓她坐下。
而後,端來了一碗蔘湯遞到她嘴邊:“把這個喝下去,不然你撐不住的。”
宋文君點頭,乖乖的把蔘湯服下。
小桃端來了熱水給她擦額頭,待擦到她的手時看到她身上出的疹子,頓時忍不住哭了起來。
“王妃,王妃她……”
秦卿上前看到她身上的疹子,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大步走出門外焦急的等着,好在不多時蕭稷送來了草藥。
隔着厚重的大門,他衝裏面喊道:“還需要什麼儘管吩咐,本王一定會為你們辦到。”
“多謝王爺。”秦卿迴應他。
“她,怎麼樣了?”
秦卿喉嚨像堵了一團棉花,她該如何跟蕭稷說宋文君現在的情況。
說她病情發展的迅速,說她皮膚開始出疹子馬上就會潰爛,說她撐不過三天嗎?
如果真這麼說的話,蕭稷一定會不管不顧的衝進來吧。
秦卿沒有辦法跟蕭稷說出如此殘忍的事,她只能撒了個謊:“王妃她現在還好,王爺不必擔心。”
可聰明如他,蕭稷又怎麼會猜不到這是秦卿安慰他的話。
鼠疫,讓人聞風喪膽的病毒。
沒有人能扛得過這場瘟疫。
就算宋文君身子底子再好,她也撐不過。
心頭像被刀子在凌遲,疼痛從心間往四肢蔓延。
蕭稷強壓着心頭的鈍痛,緩緩點頭:“那就好。”
聲音,無比沉重。
秦卿抹着眼淚急忙進了屋,把藥材交給小桃:“快去煎藥。”
這些藥材都十分珍貴,蕭稷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尋來,實屬不易。
小桃不敢耽誤,拿了藥材就去煎。
等到她把藥煎好端來的時候,宋文君已經處於半暈迷狀態了。
若不是有蔘湯吊着,只怕她早已經人事不醒了。
秦卿扶了她起來,把湯藥遞到她嘴邊:“宋姐姐喝藥,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聽,聽到……”話艱難的從宋文君嘴裏溢出。
湯藥喂進她嘴裏,她費力的吞嚥着。
藥很苦,她的眉頭皺成了一團。
哪怕自己處於半暈迷狀態,還不忘跟秦卿彙報藥效:“眩暈症狀,減輕,胸口依舊,沉悶……”
這是她拿自己的命換來的結果,秦卿一邊抹淚一邊用心的記在紙上。
然後,根據症狀,再調配草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