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稷勒轉馬頭,帶着隊伍折返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他眉頭微蹙,眼神中滿是凝重與擔憂。
文帝正在生病,朝堂局勢波譎雲詭,暗流涌動,這又讓他的心懸了起來,絲毫不敢懈怠。
在這敏感時期,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軒然大波,局面一旦失控,後果將不堪設想。
一想到這些,蕭稷恨不得立刻趕回京城。
親隨和身後的士兵們,騎着矯健的戰馬緊緊跟隨着他。
馬蹄重重地踏在積雪覆蓋的道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道路兩邊的百姓,全都目露驚恐的看着車隊。
一連奔了兩日,隊伍人困馬乏。
田七的氈帽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碴,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氈帽下,他的雙眼滿是疲憊之色,眼皮都有些沉重地耷拉着。
“王爺,歇息一天吧。”
田七的聲音沙啞,帶着幾分懇求。
他拍了拍身下同樣疲憊不堪的戰馬,喘着粗氣繼續說道:“便是人不累,身下的馬也吃不消了。”
這些戰馬,皆是跟隨他們南征北戰的好夥伴,每一匹都身經百戰,非普通馬匹可比。
在戰場上,它們就是士兵們最忠誠的戰友,若是因為趕路而累死,那無疑是極大的損失。
蕭稷擡眼看向隊伍,只見士兵們個個神情倦怠,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們吹落。
若是再繼續趕路,恐怕真會有人在昏睡中摔下馬來,釀成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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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片刻,擰緊的眉頭終於鬆開些許,沉聲道:“原地休整。”
命令一下達,隊伍迅速行動起來。
不一會兒,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便在雪地上升起,溫暖的火光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士兵們將乾糧架在火上烘烤,乾糧上的冰碴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消融,散發出陣陣香氣。
罈子裏的水也架在火邊,不多時,便開始冒着熱氣,咕嚕咕嚕地翻滾起來。
蕭稷獨自坐在乾草堆上,手心裏緊緊攥着一封密封的信件,眉頭再次擰成了一個死結。
京城那邊,已經收不到任何密信了。
這封信還是兩日前傳出來的,此後便如石沉大海,再無任何消息。
甚至連楚王府,也沒了音信。
一股強烈的不安在他心頭悄然蔓延,他下意識地眺望着京城的方向。
在心中暗暗祈禱,但願楚王府一切安好,但願京城不要發生什麼變故。
夜幕降臨,熊熊燃燒的篝火在營地中央跳躍,將周圍映照得一片明亮。
士兵們經過兩天的奔波,早已疲憊不堪,此刻三三兩兩靠在一起,相互依偎着取暖,稍作歇息。
他們背靠背的姿勢,不僅是為了取暖,更是為了抵禦潛藏在黑暗中的野獸。
這些士兵跟隨蕭稷南征北戰,生死與共。
睏意如潮水般涌來,很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營地中逐漸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為蕭稷守夜的是他的親信,這些人都是他多年來精心挑選、培養的心腹。
營帳外,月光清冷地灑在雪地上。
其中一個國字臉的男子,模樣生得憨厚老實,他轉頭看向身旁同樣在守夜的同伴,輕聲說道:“老三,上半夜你去睡覺,我來守着就好。”
說話間,呼出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瞬間凝成白霧。
被稱作老三的男子,此時正努力地撐着眼皮,強打着精神。
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臉,擺了擺手,語氣堅決:“那怎麼行,以往都是你替我上半宿,今時不同往日,怎麼能讓你再吃虧。”老三心裏清楚,雖說劉永替他守上半夜,但下半宿基本上沒什麼狀況,自己大多時候都是在睡覺。
老三實在過意不去,再次對着劉永擺手,認真地說:“劉永,今天你去睡,我守着。”
劉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行了,咱倆兄弟誰跟誰,等以後喝酒你多讓我兩口便行了。”
老三被劉永這番話感動得心裏一熱,也跟着嘿嘿笑了起來:“行,那辛苦你了,我先眯一會兒去。”
“去吧去吧,我這離火堆近,也不冷。”
劉永一邊說着,一邊搓了搓手,又緊了緊身上裹着的衣服,試圖讓自己更暖和些。
老三轉身回營帳,不多時,端着一壺酒走了過來,遞給劉永,說道:“天氣冷,這酒給王爺暖身子。”
蕭稷平日裏並不嗜好飲酒,唯有在行軍打仗,身處這般艱苦的野外環境時,才會酌上幾口烈酒,暖暖身子。
雖說有帳篷遮風擋雪,可到底還是在冰天雪地的野外,寒氣無孔不入。
幾口酒下肚,身子便能迅速熱乎起來。
劉永伸手接過酒壺,對着老三憨厚地笑了笑:“交給我,你放心。”
營帳四周,鼾聲此起彼伏。
劉永端着酒壺在帳外輕輕喚道:“王爺,小的來給你送酒。”
不多時,裏面傳出一道低沉的嗓音:“進來吧。”
“是。”劉永端着酒壺進入。
蕭稷似睡非睡,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睡的並不安穩。
帳篷裏面比外面溫度暖和不了多少,出氣都帶着白霧。
劉永端着酒壺進來,放在了案几上:“王爺,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蕭稷哼了一聲,撐着身體坐了起來。
劉永見狀,忙把酒杯給他倒滿。
蕭稷端起酒杯湊到鼻端輕輕一聞,而後,把酒盡數灌進了嘴裏。
一連喝了三盅,他才對劉永道:“退下吧。”
“是。”劉永嘴上說着是,腳下卻沒有動作。
他細細觀察着蕭稷的神情,見他眼皮耷拉下來,手撐住了額頭。
上前兩步,他小聲的問道:“王爺,可是這酒太烈?”
蕭稷撐着額頭,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不知為何,本王覺得這酒甚烈,才喝了三杯就有了醉意。”
說話間,竟從榻上栽了下來。
劉永忙上前攙扶:“王爺,小心。”
蕭稷沒有反應,劉永一邊小聲喚他一邊把手指湊到他的腕上。
突然,幾滴血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只見蕭稷七竅流血,嘴脣已經成黑紫色。
而他的脈搏也若有若無,眼看着就要沒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