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被抱出幽王府的時候,還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又不見尤念,鳶兒小嘴一癟,就要哭。
歡兒卻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的崔景年,頓時眼睛一亮:“爹爹,你終於來接我們了!”
他掙脫丫鬟的懷抱,一下子跑了過去,鳶兒哪裏還記得哭,也邁着小短腿往崔景年的方向撲。
崔景年連忙將手裏的東西交給一旁的小廝,
然後一左一右將兩個小糰子撈進懷裏,暖聲道:“對不起,是爹爹來晚了。”
鳶兒聞言,好似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全部涌上了出來
哇的一下,小腦袋都埋到了爹爹肩膀上,哭得直打嗝,小臉都通紅了。
歡兒小嘴巴緊緊抿着,努力繃着臉色不讓自己哭出來,但眼裏的委屈怎麼都藏不住。
尤念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崔景年一手抱着個小糰子,
他神情溫和,低聲說着什麼,將兩孩子逗得眉歡眼笑,
好似這裏並不是幽王府,而是在崔家他們一家人所住的小院。
他們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如同以前一樣,崔景年下值回來,兩個孩子搶着讓他抱着舉高高。
尤念站定原地,雙眼含淚,不願意打破這一幕美好。
逗了一會兒孩子,崔景年也見到了尤念,他走過來道:
“我等不及想看看你和孩子,便先過來了……”
原本他與尤念說好了,三日後會來接人。
可得知了她和孩子這段日子在幽王府的遭遇後,
他便再等不下去了,生怕自己再不來,衛燼弦又會對母子三人做什麼事,讓他後悔終生。
尤念被他眼裏的溫情,心中的忐忑和緊張徹底散去,只剩下感動。
她不是不知道,崔景年親自過來,是頂了什麼樣的壓力,衛燼弦得知後又會如何。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看到崔景年偉岸的身影,她便什麼都不怕了……
她淚水在眼眶打轉,破涕笑道:“嗯,我聽你的。”
歡兒鳶兒看到孃親和爹爹都在,都笑嘻嘻地伸手將尤念也環抱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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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四口由兩個孩子的小胳膊搭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圓圈,好似誰也沒法再插入進去。
突然間,幾人背後傳來鼓掌的聲音,
是衛燼弦,他面無表情站在轉角處,盯着幾人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好一對恩愛爹孃,倒是讓本王都羨慕了。”
見到他過來,兩個孩子也嚇得一個激靈,直接縮到了崔景年懷裏。
尤念則是聽到衛燼絃聲音的瞬間,便立即收斂了臉上的情緒,迅速站離開崔景年遠了一些。
衛燼弦一直盯着尤唸的動作,見到她往後退了一步,便嗤笑了一聲,
不過眼裏那幾乎猙獰的殺意,總算是消退了一些……
崔景年見到三人的表現,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如何不知道,他們都在怕衛燼弦……
他將孩子交給了尤念抱着,側身將母子三人擋在了自己身後,如同一座巋然不動的山。
迎着衛燼弦幾乎要將他凌遲的目光,他半點沒有退卻,而是道:
“微臣見過幽王。多謝王爺這些日對末將妻兒的照顧,微臣身份低微無以為報,只能在家焚香祈福以報答王爺的恩情……”
分明是強取豪奪,但是在崔景年的嘴裏,就成了是照顧。
他竟然還想要顧全尤唸的名聲!
這個發現,讓衛燼弦更加憤怒,一雙漆黑如墨的深眸裏閃過暴怒的寒光,咬牙切齒:
“哼,你的妻子?不過是在你們崔家住了幾年,便以為是你的人了。”
“崔景年,非要送上門來找死,本王成全你!”
他揚了揚手,很快便衝幽王府各處,衝出來上千個身穿黑甲的將士,他們手中的刀都帶着凌冽的寒光,只需要他一聲令下便能崔景年叉成破布。
尤念驚得一聲驚呼,捏緊了的拳頭,心臟劇烈跳動到幾乎要跳出來。
她想要上前,讓衛燼弦住手,卻被兩個侍女強行拉到了一邊……
面對如此緊迫的威脅,崔景年只看了一眼尤念無礙,便往衛燼弦的方向走。
直到靠近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距離,他才道:
“王爺,破鏡難圓,你又何必強求。你是王爺,我是臣子本不該如此。”
“雍州那兩萬黑甲軍私兵,你佈置了整整三年。念兒對你已經無意,若是末將為了保護妻兒將其被捅出來,你可能想到後果。”
衛燼弦聞言,怒地看向他,下顎線都緊緊繃着,好似被人踩住了尾巴。
崔景年並未理會他的殺意,而是直接拿出了聖旨,對所有人揚聲道:
“此乃陛下所賜聖旨,我妻念兒已經受封誥命,還請王爺能夠以禮相待。”
“至於您先前在她身上查出佈防圖,後又視作罪奴之事,刑部已經查清是誤會。王爺若是不信可以去找太子殿下……”
衆人站得遠,並不知道兩人都說了什麼,
只知道衛燼弦的臉色幾經變幻,眼神死死地盯着崔景年。
但聽到尤念一個罪奴,竟然成了誥命夫人,門後那些看熱鬧的小丫鬟,羨慕到捶足頓胸。
他深深看了一眼崔景年,才嗤笑道:“倒是本王小看你了。”
竟然不過區區兩日,就摸透了他在雍州的佈置,還保住了命……
難怪敢孤身找上門來,可他猜錯了尤念此人的重要性!
以為靠兩萬私兵的把柄,就能將人帶走!
他擡手收兵,小太監過來接聖旨,餘光看到尤唸的眼神,正往聖旨上看,
尤其是看到以崔景年之妻身份,獲得二品誥命的身份,她眼睛浮出熱淚,好似得了什麼寶貝似的,眼皮子淺的簡直可笑。
他的臉色頓時又黑上了幾分,直接轉身下令:
“崔將軍且回府等着吧,尤氏雖然戴罪之身已經查明,但是卻依然是幽王府的奶孃。
兩個孩子也在幽王府待出感情了,不願意走呢。”
“若是他們願意回去,隨時可以走,本王不會強留……”
衛燼弦沒有衝動到當着所有人的面,否認那聖旨的意義,而是將選擇權交給了尤念。
尤念聽到這番無恥至極的話,氣得紅了眼睛,可是她和兩個孩子都被拖回了府內,根本沒有再給她開口的機會,兩個孩子也嚇得哭喊着叫爹爹。
孩童哭喊的聲音傳來,崔景年下意識往前追去,甚至已經將手按在了刀上,
手下阿洪看到這幕,驚了一跳,忙拉住他胳膊,勸道:
“將軍,您不可衝動啊!他是王爺,您是臣子,而且夫人和兩個小主子都在他手上。”
崔景年深呼了口氣,眼裏不甘的情緒在翻涌。
今日帶不走尤念和孩子,來之前他便已經能預料到,
但真到眼睜睜看着三人被拖回了幽王府內,他還是被激怒到了……
阿洪深知,主子去了戰場後,行事便果斷不少,生怕他犯倔,忙繼續勸道:
“主子,夫人和小主子身份現在過了明面,可不再是幽王府隨意處置的罪奴,
幽王想要做什麼,也得顧忌幾分,不然就是違逆朝廷綱常。”
“您當要冷靜,好好將夫人救出來才是,若將自己也摺進去,夫人和兩個小主子可怎麼辦啊!”
崔景年聞言,緊緊搖了搖牙根,才將手從刀柄上放下,
看了一眼幽王府緊閉的大門,直到再也聽不見孩子的和尤唸的聲音,他才轉身大步離去。
……
尤念既然已經是誥命夫人,那到幽王府便是暫居的客人。
李德喜總管已經被處死,現在負責管家的是周嬤嬤,她原本在崔嬪身邊伺候,現在被調了過來協助幽王管理府上大小適宜……
搞清楚狀況後,她便立馬安排了一間新院子,讓尤念母子三人住了進去。
而紅兒和春喜夏至都被調了過來,成了她貼身伺候的丫鬟。
即便已經入住了院子,鳶兒還在哭:“不要,不要,鳶兒不要跟爹爹分開。”
“孃親,我們去找爹爹好不好,鳶兒不要待在這裏。”
她緊緊抱着尤唸的脖子,兩手緊緊扯得發紅都不願意撒手,哭得眼睛都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