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謝敏悅進來,盧瓊華倏地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
隨後,她凹陷的臉頰生出一絲憤怒:“你來看我笑話?”
謝敏悅將帶來的點心放下,紅了眼睛,傷心道:
“盧姐姐又誤會我,我自從進府後什麼時候跟您作對過,上次你還扇了我一巴掌呢。”
說起那一巴掌,謝敏悅眼裏都閃過一絲寒光,只不過盧瓊華並沒有看到。
而是由着這話回想起這三年在府上的張揚日子,她坐直了身子,問:“你想要我做什麼?”
盧瓊華雖然性子直,但並不是蠢人,
謝敏悅這個人向來就是嘴上姐姐叫得親厚,可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綠茶,
只不過王爺即便寵她,卻不會為了她動府上其他女子罷了。
不過,她也看明白了,謝家這養女和親生女兒,都不是尋常人。
她鬥不過他們,卻並不妨礙自己恨她們。
察覺盧瓊華對自己的敵意,謝敏悅笑容更深了些,道:
“姐姐原本也是心氣高的人,怎麼不過是被王爺罰了一次便焉了,您還是側妃,孃家也是王爺手下的得力干將,怎麼能就放棄了。”
盧瓊華嗤笑,謝敏悅一直被寵着根本不知道衛燼弦那人的性子,
一旦他對你厭惡,那你一輩子別想要爬起來了,更何況盧家又不是只有她一個女子。
但這話,盧瓊華是不可能在謝敏悅面前說的,
她翻了個白眼,冷哼道:“不放棄又能如何,難道你能幫我把管家權奪回來?”
謝敏悅笑道:“姐姐一直都是幽王府身份最高的女主子,管家權本來就是您的。只要您能振作起來,妹妹便幫你給王爺求求情如何?”
盧瓊華皺眉,看向她:“那你想要什麼,趕走尤念?”
謝敏悅立即搖頭,她才不想要趕走尤念,只想要將她猜到腳下罷了。
盧瓊華看了她一眼,然後瞭然冷笑:“哼,原來說得那麼好聽,你也想要管家權。”
這次,謝敏悅沒有再否認,只說道:
“姐姐怎麼迷障了,不管我們誰當家對對方都沒有害處,這三年我們不是這樣過來的,您該小心的是外來的人。您沒有看出來,王爺對念姐姐的不一般嗎……”
說罷,謝敏悅也不管盧瓊華相不相信,就一副姐妹好的樣子,拉着她的手抹淚。
她原本不爭不搶,不過是想讓衛燼弦將她放在心上並且心疼她。
可是這段時間,衛燼弦對尤唸的多次破例,還是讓她產生了危機感,
她不能只靠那點記憶維持地位了,而是要幽王府的權利。
一個男人的心只有那麼大,若是這被尤念佔了去,她早晚也要落得盧瓊華的結局。
謝敏悅的一番“情真意切”還是讓盧瓊華振作了起來。
將她送出去後,盧瓊華便坐到了銅鏡面前,對丫鬟道:“過來,給本妃梳妝打扮!”
一旁的心腹丫鬟自然看出來,謝側妃就是來挑撥離間的,
又見自家主子跟魔怔了似的完全上套,忍不住勸道:
“娘娘,您別置氣,不管王爺寵愛哪個女人,您始終是他的側妃上了皇家名碟的。”
“您又何必跟跟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女人過不去,再說了您即便鬥贏了她又如何,只會給王爺留下一個善妒的印象……若是將來,王爺有登頂大位一日,您又如何能坐穩鳳位。”
盧瓊華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只瞪向她,道:
“閉嘴,本妃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拉着那踐人陪葬方可瞑目。
你要麼幫我,要麼自己滾回盧家去……”
對她來說,幽王府後院的管家權,並不僅僅是一份權利,而是她對那人的愛。
為幽王付出,堂堂正正站在他身邊,做他的女人!
從記事起,她便愛上了那個風光雯月的男子,得知他被關了宗廟,她哭了整整一夜,甚至求着爹孃,為了他甘願拖到二十歲不嫁。
可嫁給他的人是尤念一個被抱錯的商戶女,甚至連她身邊的丫鬟都比她出身高。
盧瓊華不知道自己輸到了哪裏,卻對尤唸的恨意與日俱增。
尤其是現在,她徹底失寵了,今後王爺只會對她的記憶越來越淡,哪怕她徹底老死在這間小院子裏,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那人就是這樣愛恨分明的人,薄情得讓人着迷。
盧瓊華眼裏滿是恨意,牙齒碾磨,吐出尤唸的名字……
……
尤念帶兩個孩子出院子跑動跑動,不知不覺竟然快到了前院,
她驚了一跳,連忙抱着兩個孩子就要回去,此處是衛燼弦接待客人的場所,若是不小心衝撞了什麼人,他又要藉機發作。
可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念兒,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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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至極的聲音,讓尤念猛地回頭,還以為自己是幻聽了。
可當真的看到不遠處的謝澤謙,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唸了一句:“阿兄……”
三年未見,謝澤謙還是一點沒有變,一如從小到大的樣子
他膚色略微蒼白,時不時用手輕捂住嘴脣咳嗽,墨色的狐裘大襖披在肩上,顯得他猶如被墨雲遮住的天上明月,讓人想要靠近卻又不由得生出一絲敬畏。
但又因為周身透着的書卷氣息,以及清秀儒雅的臉龐,完全遮掩住了身上病氣。
謝澤謙見真的是她,便朝她招了招手,滿臉都是寵溺地笑着道:
“念兒,到阿兄這裏來……”
尤念心跳如同鼓點一樣胸腔裏敲擊,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她有些滿眼都是欣喜若狂的激動,
她嘴角上揚,顧不得放下孩子,就提腳就要往他的方向跑……
突然,有一道粉紅色的身影從她身邊先飄過,謝敏悅一把摟住了謝澤謙的胳膊,
搖晃着撒嬌臉上露出小女兒的依戀之色,嘟着嘴巴道:
“兄長久等了,都怪翠兒拿錯朱釵耽誤了時間,不然妹妹早就過來了……”
兄妹團聚的一幕,讓尤念瞬間頓住了腳步,腦子也瞬間恢復理智。
是啊,謝澤謙是謝敏悅的兄長,不是她的……
自己不過是個抱錯的假千金,佔了謝敏悅十六年的寵愛和榮華富貴,一輩子都欠她的。
尤念心中苦笑了一聲,心中激盪的情緒也漸漸冷了下去,站定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