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燼弦看到尤念眼睛的淚,滿腔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剿滅,只留下心中難以驅散的陰霾。
這種感覺讓他很難受,彷彿有什麼他永遠抓不住的東西,在他面前悄然離去。
衛燼弦抿了抿脣,盯着尤念看了許久,終究是放開了捏着她的手,道:
“只要你老實聽話,本王便不會動他們,本王並未食言,是你總是學不乖……”
尤念被他倒打一耙的樣子,氣得臉色鐵青,心中一片澈寒。
馬車輪滾滾,壓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眼看着離開兩個孩子越來越遠。
再顧不上與他慪氣,尤念忍氣服軟,拉着他的衣袖哀求道:
“既然你一直監視着兩個孩子,我能不能搬過去跟孩子一起住,反正我是跑不到的。
我聽說孩子病了,我這個做母親的如何能呆得住。”
“衛燼弦,我求你了……”她的眼淚,如同破碎的珍珠,墜落到他的手背上。
衛燼弦彷彿是被燙到,手背不自覺抖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絲暗紅,瞬間凝聚起壓抑的風暴,彷彿要隨時毀滅心中堅守的一切:
“不可能,你想都別想,除了本王身邊你哪裏都不能去!”
他倏地收回了目光,甩下句話便下馬車離開,
留下跌坐在馬車內的尤念,如羊脂玉般的肌膚彷彿是被堆上了一成雪,蒼白得讓人心疼。
可衛燼弦卻頭也不會,再留下去,他怕自己會對她心軟。
而這是他這個位置,絕對不能出現的事,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謝敏悅不可能動搖他的決定,尤念同樣也不能,她和其他女人一樣,於他並未有什麼特別!
而他離去沒有多久,滄瀾正好帶着人出來,身後還有侍衛壓着一個美貌高挑的女人。
她認了出來,那人是與柳妾室住在一個院子的小妾,平日裏很是低調,沒有什麼性子。
看着她臉色煞白,滿臉絕望的樣子,尤念嘴脣動了動,想要問些什麼。
滄瀾也見到了她,便主動拱手行禮道:“屬下見過尤夫人……”
尤念聲音裏帶着疲憊,問:“她是犯了什麼錯?”
滄瀾道:“啓稟夫人,她乃殺害柳夫人的兇手,她已經招供了,且從她的院子裏搜出了帶血的衣服,還有不少柳夫人的耳環等物。”
“根據她的招供,是因為柳夫人平日總在她面前炫耀,所以才一念之下失手殺人。”
“至於現場留下帶有您名字的信件,則是因為府上許多夫人都被她寫了信件,只是您剛好路過了哪裏,便直接栽贓到了您身上……”
那女人聽到這些,直接淚流滿面,雙腿發軟跌倒在地上。
而尤念則是呼吸一提,捏緊了拳頭,腦子裏許多說不清的事情,也串聯了起來。
他明明知道就是謝敏悅乾的,但是還是給她找人背鍋。
難不成,他後院養的那麼多女人,都是為了給謝敏悅當災,所以才只看不碰嗎?
滄瀾見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意思,想必心中也有了警惕,
便沒有再多說,拱手退下將人送進了宮交差。
……
夏至和春喜過來,將尤念扶下了馬車。
回到清漣院,尤念脫力地坐到了榻上,春喜才抹淚道:
“嗚嗚嗚,小姐,現在可怎麼辦啊,小少爺還病着王爺又不許您出府……”
尤念搖了搖頭,輕聲道:“歡兒應該沒事,我在門口聽到了哭聲,並未如信中所說的昏迷不醒。那信件應是他故意送到我手裏的,就是為了警告我們什麼都離不開他的法眼。”
春喜聞言,臉色白了白,那信分明是她與崔小姐祕密的傳信方式。
可沒想到,她們這些日子做的動作,都在幽王眼皮子底下……
夏至去趕走了院中的灑掃婆子走進來,尤念才眼裏冒出一絲光亮,問:“如何了?”
夏至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四周,才小聲道:“都接上頭了,您放心。”
今日她出府做了兩件事,一件是祕密聯繫她原先認識的江湖人士,隨時方便她們出京。
一個便是用盧側妃給的玉佩,聯繫上她養在外邊的私人守衛。
尤念聞言點了點頭,也算是心中有了些期盼。
盧瓊華答應助她離開後,便將貼身的玉佩給了她,讓她自己聯繫她養在外邊的陪嫁。
今日她被孩子的消息衝擊得喪失了理智,可夏至的行動,卻是她們謀劃已久的。
好在當時衛燼弦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並未注意到夏至的小動作……
喝了杯熱茶,尤念並未過多休息,便去了顏華院。
盧瓊華病了,而且還給了自己她能給的最大幫助,她於情於理都得去看看。
“咳咳……”盧瓊華虛弱地靠在牀頭,一身豔藍色的衣袍原本最能趁出她的風華,現在卻像是孩子穿了大人不合身的衣服,顯得她消瘦許多。
尤念將帶來的湯盅放在桌上,道:
“枝枝,這是我親自燉的藥膳,以前你很喜歡喝的,可以試試是否還合口味?”
盧瓊華擡眼看向她,漆黑的瞳仁裏閃過一絲憤怒,道:“你不恨我了,我可是殺了你一次?”
尤念聞言低頭,坐在了桌邊,距離她牀邊不遠不近的位置:
“恨又如何,我受的苦難又不是你造成的,更何況我現在能求的人只有你。”
盧瓊華氣得一下支起身子,急聲道:
“可是你不恨我,我恨你!若不是有你,王爺不可能眼裏沒有我,更加不可能至今只是個側妃,而不是與他結髮的夫妻。”
“宗廟裏那兩年,你有苦有怨,唯獨沒有謝。可是你卻不知道,我多麼想嫁給他的人是我。”
“你憑什麼還那麼清高,那麼對王爺棄之如弊,咳咳……”
或許是說得太急,盧瓊華說了幾句,便猛烈的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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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念暗暗嘆了口氣,見她臉頰嗆得漲紅,伸手想要給她撫背,卻被她直接躲開。
“枝枝,我並未對衛燼弦沒有情,當初我也是真心想要做好一個妻子的,
可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高估了他對我的心軟……”
盧瓊華咳嗽止住,聞言冷哼道:
“你少來這一套,你想要走就趕緊走,我巴不得你離王爺遠遠的。”
“但是,你要走就自己走,別以為我還會幫你,能給你,已經是我當初推你下懸崖的補償。”
說完,她便將尤念直接趕了出去,並且讓丫鬟給她將繡架拿了過來。
尤念回頭看了一眼,盧瓊華正專注地穿針引線,眼裏柔情彷彿這不是一件繡品,而是心愛之人。
繡架上的花紋是一套用於男裝上的樣式,針發細密配色用心,每一針都是看得出用心。
幽王府只有一個能得她衣服的男人,這是為而誰繡的自然不言而喻……
尤念轉身離開,心中心緒複雜,不知是該可憐盧瓊華的癡情,還是可悲自己浮萍似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