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恢弘的祭祀場面,徹底成了災難現場,地龍般洶涌的山石不斷翻涌而來,許多人跑得慢地人都被埋進了泥地了。
尤念本也想要轉身拋開,可到了生死關頭,還有什麼客氣可言。
她原本站的是一個角落的位置,只要一轉身便能跳下天壇,可卻不知道是誰推了她一把。
尤念被驚慌逃命的人羣,直接擠到了邊緣,腦袋又狠狠的撞到石柱上。
她腦子痛得眼前視線一片模糊,努力撐着身子爬起來。
卻腳踝根本沒法使力,見到離她不遠處之人驚恐的目光,她下意識往上看去。
就見到登仙台最後一根巨柱,正朝着她的方向砸來…..
“尤念——”視線變黑的時候,她下意識扭頭看去,衛燼弦朝着自己跑來,他臉上的恐慌之色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咚!巨柱倒地,濺起一陣半人高的塵土。
尤念被人護在了懷中,一聲聲重物砸下的聲音,伴隨着他的悶哼。
衛燼弦在剛剛她要被壓住的瞬間,直接撲了過來,幾乎沒有用思考的時間,他便將她直接撲在了一塊附近的巨石下。
巨石與柱子之間的控死,給他們留了一絲生存的空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上轟隆隆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可兩人如今徹底被困死在此處。
四周的泥土厚重,連外邊那些哭喊的聲音聽不見。
尤念不知道他們被埋得多深,只感覺呼吸越來越沉重…..
“別怕,會有人來救本王的。”衛燼弦的聲音裏透着虛弱,尤念甚至聞到了血腥味。
“我沒事,你受傷了嗎?”她問。
“小傷……”他似乎子啊咬牙發出聲音。
漆黑幽靜的環境中,誰也看不清誰的臉,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聲。
兩人維持着先前緊緊抱在一起的姿勢,只稍微動一下,身邊的土石便簌簌滑落,她再不敢動。
他強有力的心跳,在此處咚咚咚作響,呼吸也撲灑到她耳邊。
不知道是不是死之前有人陪,她面對死亡前的恐懼,竟莫名被撫平了。
這是兩人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待在一個密閉的空間中。
即便她再想讓自己保持樂觀,頭頂木柱發出咔咔的輕響聲,不斷再提醒着兩人,閻王爺的鍘刀已經落在他們頭頂,隨時便會砍下。
“你為什麼要救我?”過了一會兒,她問。
衛燼弦:“……想救便救了,沒有那麼多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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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念“你不是恨我嗎,我死了你應該更開心……但是你死在這裏就不划算了,你的皇位權勢圖謀全都沒了,值得嗎?”
衛燼弦:“我早就不恨你了,你沒有發現嗎,值不值我都已經做了。”
尤念:“若是我今日出不去了,你可不可以好好撫養歡兒和鳶兒,給他們應得的殊榮……”
衛燼弦似乎輕笑了一聲:“本來就是留給你們的,不然本王為什麼沒有其他子嗣。”
尤念碎碎念,讓自己保持清醒,想到什麼便脫口而出,腦袋被撞到後的昏昏沉沉,以及空氣越老越少的窒息感,讓她根本都聽不到他到底回答了什麼。
衛燼弦:“若等會有人來了,你先走,不用管我。一命還一命,就當我不欠你了,可好?”
尤念一下掀開了眼皮:“你什麼意思,你為什麼會死,你是不是受傷了!”
沒有得到迴應,她有些着急:“衛燼弦,你別睡,回答我——”
黑暗中,衛燼弦聽到她關心的話語,勾了勾脣,眼中似欣慰又似解脫,卻緩緩閉上了眼睛。
尤念不斷拍打他的胸口,卻只能聽到他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終於,頭頂傳來呼喊聲,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喊……
“快快快,是王爺,還有尤夫人——”
光線從頭頂傳來,伴隨着衆人的呼喊聲,尤念終於鬆了口氣,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等她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馬車內,謝母雙眼通紅,喜極而泣:
“念兒,謝天謝地,你總算是醒了。若是你有什麼事,孃親真的要撐不住了……答應孃親,再也不要遇到這樣的事了,別管什麼規矩只要好好活着,比什麼都強。”
尤念聞言,心中有些發暖,反握住了她的手道:
“孃親,孩兒沒事,為人臣子總得配合君主,哪有想不想的。不管怎麼樣,謝家總得有人出面,爹爹受傷,您也身子不好不能久站。”
說着,她餘光卻見到原先登仙台的位置,還圍了許多人,好些都是幽王府熟悉的面孔。
她眼皮一跳,忙問:“孃親,還有人沒有救出來嗎?”
謝母摸了摸她額角的碎髮,眼眶還帶着熱淚:
“嗯,還有好些人埋在裏面,大部分都已經被砸死了,救出來也只是屍體。”
“你與幽王是同時被發現的,但他堅持讓人先救了你……”
“多虧幽王救了你,大夫說若不是他把你護住,你一定當場就沒了。”
“但幽王自己也被砸中了後背,半邊身子還被土層壓着,手腳都已經發紫了,若救治再晚一刻鐘,他或許救回來也會半邊身子癱瘓。”
這時候,衛燼弦剛好被人擡上了馬車,
他躺在擔架上,雙目緊閉似乎已經昏迷,全身都是泥土看不清傷勢,但後背衣服帶着暗色的血漬,可以看出來是有傷。
曾經不可一世的幽王殿下,在生死面前一樣只是個普通人……
尤念從馬車內支起身子,看到這幕,眼中有些複雜。
所以,他昏迷前說什麼一命換一命,讓她得救就自己先走,是說的他被壓住了,可能受了傷或者血液,得救可能也會來不及了嗎……
尤念動了動,想要過去問問情況,謝母將她按住道:
“他現在還昏迷着,你也受了傷,先回府再說,你現在過去只會耽誤大夫給幽王救治。”
回到謝家,兩個孩子眼淚汪汪地圍了過來:“嗚嗚嗚,孃親,您疼不疼啊?”
登仙台倒以後,消息便傳了回來,兩個孩子便哭着要去找她。
誰也不知道那處山還會不會繼續蹋,謝母擔心他們現在過去出事,將人給哄住了。
鳶兒哭得都要喘不上氣來,緊緊抓着尤唸的手:
“嗚嗚嗚,孃親,您不要離開我們,好不好,鳶兒好害怕……”
歡兒也眼眶都哭腫了,雖然沒有眼淚流出來,但卻整張臉都慘白了:
“孃親,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嗚嗚嗚,以後我一定乖乖的,再不讓您操心勞累了。”
尤念眼眶酸澀,用手撫摸兩個孩子毛茸茸的小腦袋。
她不怕死,怕的是兩個孩子還沒有成長起來,就沒有了孃親……
即便她能靠着生前的準備,給孩子留下些依靠的力量,可時間久了,誰能保證那些人不會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