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燼弦神情緊繃,薄脣抿成了一條線,彷彿是風雨欲來前的肅殺。
許久之後,他才輕吐出一句:“那她呢……”
海青知道他問的是尤念,忙道:“主子放心,夫人和小公子小小姐都在謝家,屬下親自確認過,謝崇光是與景王單獨走的。”
也正是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尤念身上,才沒有察覺謝崇光已經出城。
衛燼弦聞言,胸中暴戾的怒氣,稍稍平順了些,
只要不是她背叛他,對他來說,便沒有那麼難以接受,縱然全世界都與他背道,他也希望她能留在他身邊,死了也與他合葬皇陵。
負責近身伺候的五公公,看到衛燼弦鬆開的拳頭竟然噠噠往下冒血,不由得心驚膽戰。
尤夫人在陛下心中的位置,竟然已經如此深了……
只是,一個消息便讓他恨到自殘讓自己冷靜下來。
幸好尤夫人沒有走,不然誰都不知道,陛下瘋癲起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衛燼弦聞言,道:“去追,並且調動沿路各處駐守的十萬將士,無論謝崇光到了哪裏,都不能讓他進京。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原本他看在尤唸的份上,都已經不打算追究謝家了,可謝崇光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既然如此,那便死吧!
祝丞相聽說謝崇光竟然敢反叛,氣得大罵:
“好個謝崇光,竟然敢一個人帶着景王回京,而且還是先帝駕崩消息傳出去的當口,他到底想要做什麼!難道謝家如今的權勢還是不夠。”
“他要立一個幼帝,做竊取天下的間賊曹操不成……”
衛燼弦聽着手下一干朝臣的叱罵,眼神冰冷如刀,手中的扳指咔嚓碎裂。
謝崇光狡詐多變的老狐狸,只有死了才讓人安心,他早該知道的!
盧雲起本就被今日的事拖着沒法脫身,還未想要解決辦法,便聽說謝崇光已經成了衆矢之的。
他暗罵了一聲間賊,但也重重鬆了口氣。
新帝的注意力都在謝崇光身上,他還有機會再拉衛祈闔那蠢貨一把。
連謝家都知道要立對自家有利的新君,王家自然不會落後。
秦城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拜見新帝,衆大臣忙得腳不沾地,盧雲起找了個藉口,轉身離開。
衛祈闔迷迷糊糊睡牀上,被人一巴掌扇到半邊身子都歪到地上。
他睜開眼正要怒罵,卻看到是一臉沉怒的盧雲起,眼神跟要殺了他一樣。
衛祈闔心中驚得一個激靈,忙擠出笑臉道:“盧愛卿,怎麼了,你扇孤巴掌做什麼。”
“哎呦,孤好痛啊,全身都痛,都起不來了,快來人扶孤起來啊!”
他叫了幾聲,外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正常這個時候伺候的下人都應該來了。
最起碼,他的太子妃也會已經過來伺候他。
尤其是自己得了繼位遺詔後,她態度更加諂妹了,恨不得隨時都能給他跪下,不可能不理他。
“你、你對孤身邊的人做了什麼?”衛祈闔指着,聲音都變尖利了。
在他看來,盧雲起是想要趁他病要他命,某朝篡位!
盧雲起臉色青得跟染過一樣,眼神像是要從他身上刮一層皮,聲音像是從牙縫擠出來:
“太子殿下,幽王已經登基稱帝了,不想死就趕緊起來,微臣護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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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祈闔聽到這些,心驚膽戰,氣得破口大罵,可也不敢耽誤,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
走到暗道門口,他才想起來問:
“嗚嗚嗚,盧愛卿,你果然是忠君之臣,孤有你何其有幸。”
“但是孤的太子妃還沒有來,是不是地等一會兒……”
盧雲起聞言,神情有些奇怪,看向他:
“想不到殿下還是愛妻之人,要不還是別走了,您就在這裏等幽王來斬草除根吧。”
衛祈闔見他語氣不對,立即諂笑道:“呵呵,盧愛卿說笑了,不等了不等了。”
他其實不是想要救太子妃,不過是想要跑路的時候,若是遇到了追兵有個擋刀的而已。
說罷,衛祈闔便一頭轉進了密道里,而盧雲起回頭看了一眼,
見到有禁軍的腳步聲,他眼中哂笑了一聲。
幽王動作還挺快,但也不過如此!
……
先帝喪葬事宜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哀鍾沉鳴,整個秦城都披上了一層哀傷氛圍。
新帝已經搬至行宮居住,崔太妃一身白衣,
聽聞謝崇光竟然帶走景王,打算另立新君,她直接跑了過來,腳步飛快,齊帝已死沒有人能再處置她,又何必再裝殘。
“皇上,你怎麼讓謝崇光跑了,快去殺了他啊!”她胸口上下喘氣,語氣大怒。
衛燼弦臉色陰沉如水,一身墨色龍袍氣勢逼人,只靜靜坐在那裏,一個眼神便讓崔太妃住了嘴,甚至往後退了兩步。
“母妃,您是覺得我不想殺謝崇光嗎,既然你覺得兒子沒有用,不如你親自去殺如何?”
崔太妃聽到這話,更加氣了:“衛燼弦,你是要把我氣死不成。”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別以為你現在暫時坐上了皇位,就真的安然無憂了。”
直到得了衛燼弦的保證,崔太妃才總算是鬆了口氣。
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她熬了那麼久,才得了一個太妃之位,下一步就是太后。
謝崇光一定要死,一定要死!
相比於秦城的風聲鶴唳,謝家彷彿一個被可以保護的室外桃園,四面都被層層護衛守着,尤唸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
直到看到衛燼弦陰沉着臉過來的時候,她眉頭一皺。
“殿下何事,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老實帶着謝家了,不會礙着你的事……”
“殿下?”衛燼弦勾脣冷笑,聲如冬日冰凌:“你還稱呼朕為殿下,應該叫陛下了。”
“還是說,你希望朕坐不上皇位,對着你搖尾乞憐?”
尤念被他話中的意味,驚得眼皮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心中警惕起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衛燼弦砰地一下錘碎她身旁的木桌,眼神裏恨意痛楚交加:
“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你們謝家做的好事!”
“尤念,一一次次挑戰朕的耐心,朕已經對你忍耐夠了……”
尤念下意識想要逃,卻被他死死鉗住胳膊,被禁錮到了他懷裏的方寸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