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念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內已經空無一人,只有薰香在飄飄嫋嫋,但從一些物件的擺放上,她認出來這是衛燼弦的臥房。
尤其是書桌上的那些書本的擺放順序,是按照封面顏色擺放的,
以前在宗廟裏的時候,她不知道衛燼弦這些莫名其妙的習慣,她幫他整理了一次。
等他回來的時候,尤念以為會得到他的喜歡,可他看到桌上東西被動過後,怒斥她認不清自己身份,不過是佔了個幽王妃的名,就以為自己真的是女主子了。
然後,他再不讓她靠近書桌,只讓她做一些端茶倒水擦地之類下人的活……
尤念臉色有些發白,卻眼神閃過一絲堅定,起身後走向了書桌,拿起那些用顏色分類的文書。
她要知道,衛燼弦在意的到底是什麼,謝父又到底瞞着她的是什麼。
這些文書硬鳳的表面都磨出了裂橫,有些都已經褪色,看得出來時常被人翻閱。
可剛打開了其中一份文書,她便眼皮猛地一跳。
竟然是先太子那年發生的事,其中的一些與先太子有關聯的細節,還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尤念眼神凝重起來,繼續看了下去,越看她翻閱的速度越快。
衛燼弦竟然一直在先太子造反被斬的事,甚至連同年前後的事件都在調查。
甚至還有許多當年羌國的行軍情報……
是他覺得其中有隱情,想要還先太子一個清白,
還是他還有什麼其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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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年的事,所有大齊的百姓都知道,她自己更是親身經歷過那段動盪的日子,還險些被羌國破城的敵軍擄走,是謝父及時趕來救了她。
先太子原本只是到欽州視察,可他最後卻選擇起兵造反,是不爭的事實!
甚至為此,給了羌國進攻的機會,奪去了大齊大半江山,至今欽州二十四城的百姓,淪為羌國俘虜,被羌國那些野蠻人充作奴隸。
而這些都是先太子造成的,不管他曾經做過多少好事,
唯獨這一件便能將他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日夜都要受人唾棄鞭打。
這些年,不是沒有人想要奪回那些土地,可當時的太子乃中宮嫡子,自身也是精明聰穎之人。他身邊的屬官都是各家的幹吏能臣。
京城有百姓回憶起當年的情景,還會時常感嘆一句,
那時候每日到東宮自薦的人,都排要從東宮派到城門口,能力不足的還連排隊資格都沒有。
從欣欣向榮,到現在的門可羅雀,沒人敢再與儲君沾邊,
不過才過了短短十二年,像是換了一個朝代一般……
然而正是因為這份吸引力,先太子反叛的時候,才會有那麼多人選擇跟隨。
那一仗打了整整一個月,又有羌國來犯,先太子死了他身邊的屬官死傷殆盡,朝廷中稍有能力的將領也死絕。
現在的大齊連守城都顯得艱難,更別說反攻!
突然,尤念腦中閃過一絲白光,想到了曾經謝父對她說的那些話,
一種陰暗的可能,在她腦中突然炸開。
有沒有可能,當年那些羌國的敵軍,是有人故意引進來的。
謝父懷疑……是衛燼弦做的!
謝父雖然檢舉了先太子,被人罵背信棄義,可正是他的背叛及時,保住了大齊最後一絲力量,
尤其是他身為欽州一方主官,一定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羌國軍不同尋常的動向。
所以,哪怕是背棄太子,他也要這樣做。
勉強這些所謂的證據,日復一日的覆盤,將封面和內裏的紙張都撫出了毛邊,
衛燼弦到底是為了給先太子洗白做的,還是在回憶當初自己的神來之筆……
要知道若是先太子不死,以他一個嬪妃之子,萬萬不可能坐上皇位!
所以,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尤念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對衛燼弦的瞭解,不及他這個人真實模樣的十分之一。
這些猜測讓尤念腳底生出陣陣涼氣,全身發寒到忍不住往後退了好幾步,卻撞到了櫃子。
哐啷一聲,一個不起眼的木質盒掉了出來。
尤念定睛看去,是一方碎裂的太子印璽,上面寫了承德兒子。
這是先太子的貼身之物,已經遺失在當年的戰場……
可現在卻出現在衛燼弦書房,其中含義不言而喻,先太子死的時候,衛燼弦就在他身邊!
“你在看什麼?”身後突然傳來冰冷聲音。
尤念驚得一個激靈,手中的印璽摔到地上,徹底碎裂成了渣。
衛燼弦看着落在地上的東西,以及被翻開的各種文書,眼神逐漸眯了起來,浮現危險的味道。
“你一點不乖啊……”他靠近語氣輕柔,
甚至俯身來用手輕輕撫過她的脖頸,冰涼的觸感卻如同蛇信子一般,讓尤念全身都止不住戰慄,她再也忍不住直接跪到了地上,哭着道:
“你放過我爹爹,好不好。他並不是真的想跟你作對……我求你了。”
衛燼弦嗤笑,眼神冰冷如刀:“你現在才求是不是晚了?”
“若是謝崇光老老實實的扶持朕掌握大齊江山,朕還會留他一命,可偏偏他想要炭中取慄。除了死,你覺得朕還能給他什麼好下場。”
“這麼多年,他揹負背信棄義的罵名,當真是辛苦了呢!”
“你!你簡直卑鄙無恥……”尤念咬牙,雙眼通紅,恨不得一巴掌扇下去,卻被他握住了手腕,直接從書桌旁拖着,丟到了牀上。
外邊傳來手下的通報聲:
“陛下,找到謝崇光與景王的蹤跡了!他們並未回京,而是去了雍州關,躲在了山上。”
尤念喉舌都在發出尖叫,腦中響起一遍遍銳鳴,她想要追出去,卻被衛燼弦直接鎖到了屋內。
尤念後背靠着房門,眼淚從眼角滑落,靠着門滑落到地上……
衛燼弦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甩袖轉身提腳離開,只留下一句:
“將她看住了,若是讓她跑了朕為你們是問!”
“是!”裏外三圈的侍衛,將此處圍得密不透風,不會再給她任何離開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