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她真的以爲他死了
原來，心真的會“死”。
不是比喻，是真實的，那種所有生機被瞬間抽離，所有色彩褪成灰白，所有聲音歸於死寂的感覺。
眼前醫生的面容模糊晃動，急診室慘白的燈光開始旋轉、拉長、變形。世界在她眼中碎裂、崩塌，化爲齏粉。
她沒有哭喊，沒有暈倒，甚至沒有動一下。
只是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裏，最後一絲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像燃盡的燭火，只剩下一縷冰冷的青煙，然後連煙也散了。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着自己緊緊交握的、掐出深深印痕的雙手。
然後，很輕，很輕地，鬆開了。
手背上那深深的指甲印，迅速被血液充盈，變得鮮紅刺目，像某種詭異的、祭奠的印記。
沈廷舟，死了。
沈廷舟怎麼會死呢，喬夢妍接受不了，但內心的悲傷如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差點無法呼吸。
就在她以爲自己會就此凝固、風化在這張椅子上時，一陣與急診科格格不入的、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腳步聲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在她靈魂出竅的狀態下，也條件反射般地在心底激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但她立刻壓下了那絲荒謬的漣漪——怎麼可能？是幻覺吧。瀕臨崩潰的大腦產生的可悲幻覺。
腳步聲停在了她面前。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帶着熟悉的、清冽的、屬於那個人的氣息。
喬夢妍僵硬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聚焦在眼前鋥亮的黑色皮鞋上，然後，一點點，艱難地向上移動——筆挺的西裝褲腿，沾了些許灰塵但依舊挺括的深灰色西裝下襬，微微敞開的領口，緊繃的下頜線，緊抿的薄脣，高挺的鼻樑，最後……是那雙深邃如寒潭、此刻卻翻涌着劇烈情緒的眼睛。
沈廷舟。
活生生的沈廷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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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那裏，呼吸有些急促，額角還帶着細微的汗珠，像是匆忙趕來。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她慘白如紙、空洞絕望的臉上，眼底深處是清晰可見的心疼、懊悔，以及……一絲計劃得逞後尚未完全褪去的銳利餘韻。
喬夢妍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停止了運轉。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無法理解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死了的人……怎麼會站在這裏？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然後，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一個醫護人員推着一張蓋着白布的移動牀出來，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
而幾乎同時，程峯從不遠處的拐角快步走來，對着沈廷舟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低聲道。
“沈總，那邊處理乾淨了，王副總和那幾個內鬼，證據確鑿，已經移交警方。”
“董事會臨時會議剛剛結束，您的任命和股權變更已經公告。”
沈廷舟沒有看程峯，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喬夢妍。
他聽到了程峯的話，也看到了喬夢妍隨着那移動牀和白布而驟然收縮的瞳孔，以及她臉上瞬間崩塌的、混雜着極度震驚、茫然、以及……逐漸燃起的熊熊怒火的表情。
他瞬間明白了。
她信了。
她真的以爲他死了，而且已經心死如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