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昌起跟在崔墨丞的身後,走的那是戰戰兢兢。
畢竟前面這位,可是掌握所有人生殺大權的活閻王。
平日裏在商場上縱橫的他,此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隔壁的房間門口站着兩個壯漢,每個壯漢都高他兩個頭,健碩黢黑,一眼過來,滿是殺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盛昌起竟然在他們身上聞到了血腥味。
見崔墨丞帶人過來,其中一個人擡起手腕,示意兩人停下。
盛昌起倒吸一口涼氣:——在盛凝酥的院子裏,九皇叔的眼皮子底下,還有他自己本人都不能隨意進出的地方??
這屋子裏的男人,究竟是個什麼來頭?
崔墨丞站定之後,給了兩個大塊頭一個眼神,那人這才放下手臂,但是另外一個走到盛昌起面前,示意他擡起手後,上下搜了全身。
這一連串的操作,弄到盛昌起莫名其妙,但是也對屋子裏的人更好奇了。
屋子裏生着炭火,暖和的很,盛昌起看到一個身着端莊服飾的男子正站在桌邊,火光跳躍着勾出他略微彎曲的身形。
“咳咳咳。”
男人咳嗽着,放下手裏的東西,扶着桌子猛咳了一會。
崔墨丞走過來:“說了讓你不要亂動,都是粉塵,會嗆到氣管的,還不聽。”
“無事,都是老毛病了,”男人低着頭,撿起桌子上的書:“簪花先生的春遊詞,孤本難尋,見到了,好奇,就翻了兩頁。”
說着,他轉過身,蒼白的臉上更顯臉頰消瘦的,不過,一雙眼睛倒是有神。
看到盛昌起,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盛老先生,這位就是我與你說的朋友,”崔墨丞不動聲色的示意是盛昌起行禮。
盛昌起趕緊上前,拱手彎腰,恭敬地說道:“下民盛昌起,見過……閣下。”
男子咳嗽了幾聲,揮揮手,示意他往火塘邊走:“聽說,你有辦法解決鹽稅司那邊的事?”盛昌起瞥了眼崔墨丞。
心說我沒說啊!
這準女婿咋還給我加戲了?
不過,男人的身份讓他不過那胡來,連忙躬身回道:“回,回閣下,下民暫且還不敢回答,因爲鹽稅司那邊的事情,下民還不是很清楚。”
盛昌起也是個老狐狸。
自古以來,鹽巴比柴米油醋控制的都嚴。
因爲這玩意關於黎民百姓的生死,稍微一步走錯,那便是滿盤皆輸,屍骨無存,在沒有確定具體情況之前,他可不敢輕易答應什麼。
男人聽到此時,扭頭,笑着看向崔墨丞:“九皇叔,這個如何說?”
崔墨丞垂首笑:“還沒有聽他細說細節,時間不夠,就先叫過來了,既然老先生有興趣知道,那我便說上一說,只是說了之後,老先生便是其中一環,抽不開身了。”
“……”
盛昌起的瞳孔瞬間一縮。
此時,他才忽然意識到:——他這個千年老狐狸,竟然被一頭百年小鷂子啄了眼。
在一開始,崔墨丞利用九皇叔的身份,威逼利佑的請他過來【見朋友】,但是那個時候,他什麼都沒說,他自然也就沒多想。
如果說那個時候抽身而退,可能就不會摻和進如今這個渾水局裏了。
如今,當着男人的面,他是趕鴨子上架,不行也得硬上了。
因爲男人的身份,容不得他說半個【不】字。
想到這兒,盛昌起立即起身,衝着兩人九十度鞠躬:“下民能爲閣下,爲王爺效力,是下民的榮幸,下民定然不負閣下,不負王爺所託。”
男人與崔墨丞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崔墨丞揮揮手:“盛老先生,先別激動,坐下說……事情呢,也簡單,就是我這位朋友在鹽稅司的事務上遇到了難題,你呢,生意場上混跡多年,人脈頗廣,想請你幫忙出出主意。”盛昌起皺了皺眉:“不是下民推脫,只是這朝廷有規定,下民沒資格涉足鹽巴一事,否則被抓到,是要坐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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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墨丞似笑非笑:“鹽稅司管的是官家的鹽,但是你們手裏也是有私鹽的,凝酥說,這件事上,你主意多,經驗足,說問你定然能有好法子。”
盛昌起連忙跪下:“王爺,這,我們弄的都是髒鹽,裏面含砂石居多,是劣等鹽巴,不屬官方限制的公鹽。”
心裏:死丫頭,這還沒成家呢,就胳膊肘子往外拐!
難道不知道販賣私鹽,鬧出來是鞭笞流放,抄家收官的下場嗎?
死丫頭,就爲了一個沒成婚的夫君,把家裏的老底都給掀了。
那男子又咳嗽兩聲,示意崔墨丞將盛昌起扶起來,喘息着喝了一口水,坐定歇了會,方纔說道。
“髒鹽這事,暫且不說,也與今日所議之事無關,你無需害怕。”
只說了幾句話,他的氣息就有些不穩,又咳嗽了幾聲。
“我且問你,如今鹽稅司賬目混亂,貪腐之事頻發,漢中王以覈查爲由,禁止鹽司往外放鹽,這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百姓的生計和市場的穩定,如果想要打破這個局面,要如何去做?”
“嗯,這個……”盛昌起皺起眉頭,思索片刻,挑了挑眼尾,小心翼翼的看着兩人,欲言又止。
男人喘息:“你且說,不論如何,都恕你無罪。”
盛昌起心下一顫,一咬牙,起身:“回閣下,漢中王此舉想必有他的深意,鹽稅司一直是他的勢力範圍,他如此大動干戈,就是拿捏了閣下不敢與他硬來。”
崔墨丞點點頭:“確實不能硬來,要不然,本王過去,一刀殺了他,接管鹽稅司,也就一了百了了。”
要是武力能解決問題,那就都不是問題。
盛昌起點頭:“王爺的顧慮,下民猜到了幾分,鹽稅司手底下的鹽巴,最少是儲存了五年之久,以確保在沒有新鹽入庫的前提下,還能保證天下百姓最少兩年的生存量,可是,據,據下民所掌握的信息來看,只怕漢中王手裏的儲備鹽,已經是一堆爛賬了。”
男人與崔墨丞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盛昌起所說的,正是他們最擔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