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這個了,咱們不說這些了。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阿孃給你煮一碗你最喜歡吃的陽春面?就是才搬進這宅子裏,我還不知道廚房在哪兒,也不知道開竈了沒有,能不能煮東西。”程氏說。
感覺到母親對自己的關切,一直努力讓自己保持堅強,絕不讓自己在周密、在外人面前流出一滴淚的紀雲瑤,心底裏長久積壓的那些情緒,像是潮水一般,忽然一波接着一波從心底深處朝她周身漫涌而去。
終於,在母親面前,她忍不住笑着哭了出來。
紀雲瑤搖着頭:“母親,我,我不餓。”
但是吧。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種餓叫母親覺得你餓。
尤其是看到紀雲瑤滿臉的委屈,程氏心都揪緊了,她不敢問周家的事情,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能拉着她的手就往宅子的後院裏走去。
“什麼不餓,你瞧瞧你,餓得眼睛都紅了,還說不餓呢!二孃,三娘,來,同我一塊進去。你們幫我摘菜和面!”
旁邊的紀二孃和紀三娘不知在什麼時候也紅了眼眶。
她們兩個連連點頭,沒有片刻的猶豫就跟了上去。
紀二孃擡手擦眼:“好,我記得大姐姐最喜歡吃龍鬚菜了,我和三妹妹這就去給大姐姐摘!!”
紀三娘也抽了抽鼻子,朝紀雲瑤比劃着說:“大姐姐,你回來了真好。”
瞧着母親和三個姐姐雖眼中帶淚,卻緊緊擁偎在一起的樣子,紀君言也在心底長長舒了一口氣。
是啊。
大姐姐回來了,真好。
她伸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心口,暗暗心說:你放心吧,我答應過你的,我都會一一做到的。往後不管是大姐姐,還是二姐姐、三姐姐、母親,我都會拼盡全力護住她們。
等到程氏母女四個走遠了,紀二老爺又特地對紀君言說:“好了,雲瑤回來了,你們也從紀氏三房搬出來了,往後啊,你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不過,小郎啊,你祖母的那些事情,你就別總放在心上了。”
自從紀君言進了晏平書院之後,他便一直注意着他的情況。
“你是個讀書的好苗子,也是個有天賦的好孩子,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過年之後沒多久就是童生試了。你可不能將因小失大啊!”紀二老爺苦口婆心的提醒他。
康老夫人之前的所作所為的確讓人寒心,而他如今又正是血氣方剛、情緒波動極大的年紀。
他怕他被內心的憤怒和不滿所操控,失去了該有的理智,忘記了如今他最應該重視的事情便是好好複習功課,準備明年的童生試。
紀二老爺對她說:“輕重緩急,你心裏應該有一把秤。”
紀君言很感激紀二老爺能對她說這些。
若不是對她抱有極高的期望,若不是真心為了她好,若不是擔心她被仇恨所矇蔽,紀二老爺是不會對她推心置腹的說這些話的!
紀君言朝紀二老爺重重點了點頭,擡手作揖鄭重說:“叔爺放心,君言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康老夫人也好,紀君澤也好,總有一日她會叫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但,正如之前她對周密一忍再忍,直到時機成熟,周密自己飄了,她才將計就計徹底粉碎了周密的謀劃一樣,她不會讓自己輕易被情緒所控制。
更何況……
她要從定安縣走到江州府、江南省,再走向京城,往後的每一步,她都必須得學會忍耐,學會等待。
所以,她不會叫紀二老爺失望的。
看到她的反應,紀二老爺臉上滿是欣慰。
他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又拍。
“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和你堂祖母也該回去了。馬上就要過年了,回頭,我會派幾個人給你們送些東西過來,人你們也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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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爺,我——”
“不許拒絕。”
紀二老爺態度十分強硬,“你們既然都搬到這間大宅子裏來了,總歸是要幾個使喚的下人才行的。你總不能讓你母親和你三個姐姐日日操勞吧?”
其實,他也不必總是覺得,這是施捨。
換個角度想想,不就是他這個當長輩、當族長的,將寶押到他身上麼?
紀二老爺衝她笑說:“你若是當真心中覺得不安,那便拿出你所有的本事來,不要叫我和你堂祖母失望,知道麼?”
“好!叔爺放心,君言一定會拼盡全力,不叫叔爺後悔!”
“不錯,不錯,就該有這樣的決心和精氣神!”
紀二老爺和秦氏走了沒多久,廚房那邊,紀三娘蹭蹭蹭的跑了過來。
她比劃說:“小郎!你快來,母親做了好大一鍋陽春面,她讓你也去吃一些!”
也不給紀君言拒絕的機會,紀三娘拉着她就往廚房去。
到了廚房,紀君言看見大姐姐和二姐姐正在佈置桌子凳子,程氏腰間繫着圍裙正在將鍋裏的陽春面一碗一碗地盛出來,紀三娘拉着她坐下,遞給她筷子,眨眨眼又比劃:“小郎,方才我偷偷嘗過了,陽春面的味道好極了!”
“嗒嗒。”
程氏剛將兩碗陽春面端上來,就看到紀三娘比劃的話,眉心蹙了蹙,微微抱怨說:“你這丫頭,總是這麼調皮!”
紀三娘吐了吐舌頭,趕緊埋頭吃面,還特地發出了“呼啦呼啦”的聲響,像是極力誇讚程氏的陽春面真是好吃呢!
瞧見紀三娘這模樣,程氏不覺莞爾,搖搖頭:“你啊你。”
紀雲瑤和紀二孃將剩下的三碗面也端了過來,紀雲瑤扶着程氏坐下,笑呵呵說:“母親,三妹妹這是高興嘛,你就說別她了。”
很快她們一家五口,齊齊整整地坐成一圈。
一人一碗面。
一人一份笑。
十幾年了,她們的日子從來都沒有這樣快樂過!
不過,從今往後,等着她們的只會是越來越多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