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
見那清冷瘦削的身影走得那樣果斷而毫不留情,紀君澤生平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好像確實做錯了什麼。
但,當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將紀君言拉住的時候,他的這位堂弟早已遠去,完全不給他絲毫機會。
“叔爺,堂祖母,你們也進去看看吧!”
康老夫人名下的這麼好一間大宅子,總得進去瞧過才能看出究竟哪兒好了。
紀雲瑤也朝紀二老爺和秦氏福了福身,說:“叔爺,堂祖母進去坐坐,喝口茶吧,因為我的事情驚擾兩位長輩了,雲瑤心中着實有些過意不去。”
秦氏溫和極了,伸手為紀雲瑤撫着額邊的碎髮:“你這孩子,快別這樣說,什麼驚擾不驚擾的,都是一家子的親人,我和你叔爺惦記着你們那是應該的。走吧,快別站在這兒說話了,進去,都進去!”
秦氏挽上紀雲瑤的手臂,大步走在前頭。
紀君言和紀二老爺跟在後頭。
一行人瞧着是那樣的和諧、熱鬧,反倒是遠遠的,還站在老槐樹之下的紀君澤,瞧着他們說說笑笑的樣子,心裏更是生出了一股複雜而難以描述的情緒……
——
紀君言一邊往裏走,一邊瞧着宅子裏的各種佈置和擺設,不由在心底感嘆道:到底是康老夫人名下最好的一間宅子,雖說只是個兩進的院子,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還有各種雅緻、精細的擺件兒,便連道邊隨意擺着的花盆都是精心拾掇過的盆栽。
果然,能叫紀二老爺選中的定然不會差。
也不知道,如今,康老夫人現在會是怎樣的心情。
想到康老夫人現在很有可能又氣暈過去了,紀君言心裏終於覺得舒暢了不少。
見到他們回來了,程氏和紀二孃、紀三娘立刻迎了上來。
即便人和東西都搬到這間宅子裏了,她們依舊有些如在夢中,不敢相信。
尤其是程氏,她滿臉的侷促不安,走上前來問說:“小郎,咱們什麼時候回去?一直待在這兒,母親會不高興吧?”
但,還不等紀君言回答,宅子裏一位五六十歲的大夫上來打斷了她們的話:“夫人、姑娘,有什麼話,咱們一會兒再說,老夫受陸解元所託,要先給紀小公子號一號脈才行。”
“怎麼?小郎,你何時受傷了麼?”程氏的心一下就揪緊了。
為了不叫程氏和紀家兩位姑娘擔心,也未免事情鬧大了,紀二老爺並沒有將康老夫人昨夜所作的那些事情告訴她們,就是紀君澤過來賠禮道歉,紀二老爺也只說他是作為晚輩,來送一送她們,聊表心意。
所以,聽到大夫這樣說,程氏愈發茫然無措起來。
昨個夜裏,小郎一整晚沒有回來,她這個當母親的已經很擔心了,如今,雲瑤又不知怎麼的,還同周家義絕歸家,太多超出預料的事情壓在一塊,程氏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招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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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君言趕緊安慰她們說:“沒有,沒有,就是方才在集市的時候和周密有一些小的擦碰罷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陸師兄為人和善,關心我們這些新入書院的師弟,這才特地請了大夫來。母親,你別多心。”
說着,紀君言還朝着大夫連連眨了眨眼,示意大夫待會就算真的診出了什麼也不要當着程氏和幾個姐姐的面說出來。
大夫知道她這是怕家裏人擔心,心裏還覺得這個小郎君瞧着年紀不大,卻這般為他人考慮,委實難得。
於是乎,大夫又捋了捋鬍鬚,朝紀君言笑着點了點頭:“好了,好了,小郎君,你快坐過來吧。”
紀君言將手放在藥枕之上,大夫認真而嚴肅的將雙指搭了上去,好半晌之後,大夫長舒了一口氣,說:“無妨,就是些皮外傷,貼上些膏藥,再吃幾副藥就可以了。”
程氏不放心又問了幾句,大夫笑呵呵說:“這位夫人貴公子的確並無大礙,還請您放心吧。”
紀君言將程氏拉着在旁邊坐下,“母親,大夫都說沒事兒了,你就別擔心我了,你還是多關心關心大姐姐吧!!”
紀雲瑤出嫁三年,沒有回來過一次。
如今母女再相見,紀雲瑤的模樣雖然和程氏記憶中的一樣,可是,仔細再瞧瞧,卻能發現,如今的紀雲瑤早已沒有了三年前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生活留在她臉上的疲憊和辛酸。
程氏紅了眼眶,拉住紀雲瑤的手,瞬間哽咽了:“雲瑤,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這個問題到了嘴邊,但程氏還是將它生生給咽回去了。
雲瑤忽然同周家義絕,她如今的樣子、狀況看上去又是肉眼可見的不好,程氏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情況,她也知道,如今最好還是不要再提這些事情了。
不管過去發生什麼了,不管她的雲瑤再外面受了什麼委屈,如今,小郎既然已經將她帶回來了,那麼,從今往後,她這個做母親的,自然要加倍的待雲瑤好,不讓她再次受到任何傷害才是!
這樣想着,程氏又連連吸了好幾口氣,硬生生將眼眶裏已經噙滿的淚水給吞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