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不說破,才是觀棋之人該有的態度。
不過,在外人面前不說,不代表梁老先生不同自己的孫女說。
“你是沒瞧見,那紀家的小公子啊,為了他那大姐姐而盡心盡力的模樣,甚至,他還以身涉險,換上女裝,代替紀家大姑娘,就是為了不叫紀家大姑娘受了傷。”
能為了自己的姐姐,而且還是已經嫁為人妻的姐姐拼到這個份上,紀家小公子便是一個叫人不得不讚嘆一句有情有義、有勇有謀的人啊!
然而,梁倩還是不以為意,一雙如水的眼眸眨了眨,笑說:“爺爺你是自冬日文會便對那紀家小郎有了好印象,如今自然是看他樣樣都好。”
她聽着也就那麼回事。
紀君言他作為紀家小郎,過去一直都由三個姐姐幫持着長大,如今,他嫡親的大姐姐在外受了委屈,他出來為她爭一口氣,不是理應的麼?怎麼到了爺爺口中,就變得那麼難能可貴了?
倒是方才爺爺說了一句,紀家小郎為了紀家大姑娘,不惜換了女裝來個偷樑換柱,倒是有幾分意思。
梁老先生搖搖頭,說:“你啊,還是年輕,看不懂啊!”
什麼理所應當。
世間哪有那麼多理所應當之事。
她是從小便被他這個當爺爺的精心保護着,她才沒有體會過女子的不易。
她不知道,多少外嫁女在婆家受了欺負,孃家的人根本都是不聞不問的,這還算好的,更有甚者,在婆家受了委屈回到孃家訴苦時,孃家還有數不盡的長輩連緣由都不聽,張口便覺得一定是外嫁女自己做得不夠好。
紀雲瑤的事情,若是換在其他任意一位姑娘身上,誰又能保證,她能有紀家小郎這樣一個能為了她而不顧一切豁出去的好弟弟呢?
所以啊,這人吶,好便是好。
“好了,好了,爺爺你說他好便好吧。爺爺,那邊有新出爐的包子,我想嘗一嘗!”
![]() |
![]() |
梁倩說罷,領着身邊的丫頭便走了過去。
梁老先生站在原地,瞧着自家孫女飛快逃離的背影,深深搖了搖頭,在心裏嘆道:哎,這個丫頭,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他的苦心。
倩倩可憐,五歲便沒了爹孃,一直由他這個老頭子帶在身邊養大。
可,如今,他年紀一天天大了,身子骨也越來越差了,誰知道什麼時候,他會不會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活了這麼一輩子,該經歷的事情都經歷了,唯一放不下的也就只有她這個孫女了。
他想在自己百年之前,為倩倩找到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郎君。
這麼些年,瞧來瞧去,他還就覺得這位紀家小郎君挺不錯的!
倩倩也不是呆傻之人,自然知道他一次次同她提紀家小郎君是什麼意思,怎麼倩倩她就裝糊塗,扮迷糊呢?
那邊,特地僱了一輛馬車,將大姐姐紀雲瑤扶進馬車裏的紀君言還不知道,她不過是同人打過一兩次照面,就被別人給惦記上了。
安頓好大姐姐之後,紀君言並沒有立刻回紀家,而是轉身來到陸澈跟前。
“不好意思啊,陸師兄,事情太多了,我現在才得空來同你說一句多謝。”
紀君言朝着陸澈綻出一個大大的笑顏。
要不是陸澈及時趕到,用小石子打掉了周密手裏的木棒,要不是陸師兄將定安縣令給請來了,大姐姐和周家義絕的事情只怕沒那麼幹脆利落。
紀君言雙手抱拳,作勢就要朝陸澈深深作揖。
然而,陸澈卻伸手一擡,攔住了她:“你是我師弟,不必言謝。”
更何況,若是每一次幫他,他都要這樣鄭重同自己道歉,那紀師弟不知道以後還要說多少次。
“趕緊上車吧,把你大姐姐送回去之後,你還得跟我去一趟醫館。”
陸澈的聲音不由分說,十分霸道,已然為她將後面所有的事情都給安排好了,還不給她任何拒絕的空間。
馬車裏,紀雲瑤聽到醫館二字,立刻緊張起來:“醫館?小郎,怎麼你方才受傷了麼?是夫——”
本能的夫君二字到了嘴邊,紀雲瑤硬是生生嚥了回去,而後才接着說:“是周密方才傷到你了?”
她若是早知道周密傷了小郎,方才在縣令大人面前的時候,她那一巴掌就該更用力幾分才解氣呢!
“沒有,沒有的!就是一點皮外傷,陸師兄小題大做罷了!”
今天的事情鬧得這樣大,大姐姐本來就傷心難過,若是再讓大姐姐知道她為了趕回來而不顧自己的傷,只怕大姐姐會更加自責。
所以,紀君言一邊安慰着紀雲瑤說自己沒事,一邊不斷朝陸澈眨眼,示意他別再亂說了!
瞧着紀師弟像是炸毛的貓兒一樣,陸澈嘴角不由勾起了一分笑意。
陸澈翻身上馬,在前頭領路。
紀君言他們的馬車跟在後頭。
馬蹄聲噠噠、噠噠,甚是好聽。
交錯縱橫的街道,又恢復到了先前的熱鬧繁華。
陸澈筆直地坐在馬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着旁邊路人說的話。
他聽到他們還在議論方才的事,有人說周密真不是個東西,有人說紀雲瑤回了孃家之後肯定沒有好日子,有人說看不出來啊瘦瘦小小的紀家小郎竟然這麼可靠!
忽然間,陸澈幽幽然又聽到有人說:“還別說啊,那紀家小公子穿上鵝黃的衣衫,頭髮放下來之後,遠遠瞧着還真像是個姑娘呢!”
“可不是麼,紀家這幾個丫頭啊都生得好看,今天你也瞧見紀大姑娘的樣子了,嬌俏秀美,着實惹人憐愛。這紀小公子同她們是一母所生,自然在這樣貌上要更加俊俏、清秀些!”
“不錯,不錯。只是,不是我想提啊,實在是我好奇得很,那紀家公子只是簡單穿個鵝黃衣裳,披散頭髮乍一眼瞧着就挺像姑娘的了,若是什麼時候他真的像姑娘那樣扮一扮的話……”
那會是個什麼模樣?
會不會是個比起紀家那幾個姑娘都毫不遜色的漂亮“美人”呢?
“哈哈哈哈!你竟會瞎想!那紀家哥好好的怎麼會扮上女裝?”
“誰知道啊,若是萬一呢……”
“……”
耳畔的議論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陸澈都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了。
只是,方才他們的那句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紀師弟扮起女裝來,當真那樣像姑娘麼?
方才,他到底還是來得晚了些,不然,他是不是也能看看紀師弟究竟如何像個姑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