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君言眉梢一挑:“江寧知府?”
那不是顧柏舟的父親,顧大人麼?
又不是逢年過節的,顧大人忽然來定安縣做什麼?
還要設宴款待整個書院的人,這麼大的架勢?
她覺得不大對啊。
徐景卻滿不在意地搖搖頭:“誰知道呢,或許是顧大人想兒子了呢?”
顧柏舟能成為定安縣和晏平書院裏都是頭號風雲人物,除了他的確性子囂張、做事出人意料之外,自然還是因為他的父親是江寧知府啊!
誰敢不給知府大人的兒子面子呢?
話雖是這麼說沒錯,可紀君言的心裏不知怎麼的就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聽父親說過,地方知府治下事務極其繁瑣。
刑獄、錢糧、戶籍、軍屯……
知府每天要考慮的事情不知有多少。
顧大人怎麼會僅僅因為想念兒子了,便大老遠從府城來到定安縣?
反正馬上就是書院的月假了,顧大人直接讓顧柏舟回府城不就好了?
而且想到顧柏舟,紀君言又皺了眉。
這半個月來,顧柏舟不知吃錯了什麼,只要一有空就暗搓搓地盯着她。
雖然他什麼事也沒做,但總這樣被人盯着,她心裏總覺得彆扭得很。
所以,紀君言搖了搖頭。
“算了,我還是不去了。我是家中幼子,又是第一次離家這麼久,母親和姐姐們都很擔心我,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徐景再次拉住她:“別啊!你真不去了?那可是知府大人啊!你就不想趁着這個機會,和顧大人說幾句話?瞭解瞭解顧大人的喜好,為明年的童生試做準備?”
所謂的童生試,其實是由二月的縣試和四月的府試組成。
徐景覺得按照她的水平,縣試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府試是由各地知府主持的。”
他們都讀過《近試上張水部》那首詩:“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朱慶餘就是因為不知道自己的文風和運筆是否符合考官的喜好和心意,才特地寫了這首行卷詩獻給張籍。
而今晚,是顧大人主動設宴,他們只要去了,且不說能不能同顧大人說上話,便是在旁邊仔細觀察着,說不定也能看出顧大人喜好什麼樣的文風。
這麼好的機會,她真的不去麼?
自從知道是自己錯怪了她之後,徐景便一直想要彌補自己的過錯。
他又是匆匆攔住她,又是認真提醒她,是真的在為她着想。
只是……
徐景的話的確有道理。
但,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她總覺得哪兒不對。
按照徐景的話,像他們這樣的學子,能在參加科考之前就能面見知府大人的,那是少之又少的。
可現在,顧大人卻主動給了晏平書院所有學生一個機會。
就像有人將一顆價值千金的黃金明晃晃地放在鬧市之中,儼然一個巨大的佑惑,故意吸引着所有人的視線。
“我……”
“你們幾個是晏平書院的學生?”
紀君言正猶豫着,遠遠的,就瞧見好些好些身型高大的男人向他們走了過來。
方才說話的,就是其中一個眉宇間隱隱透出幾分兇狠的男人。
徐景點頭回答:“是,我們是書院的學生,你們是……”
男人雙手環抱着,目光帶着幾分警惕將他們兩個深深打量了幾眼,而後才說:“知府大人說了,今夜要在八仙樓宴請整個書院的人。你們兩個既然是書院的學生,就別走了,一會兒和我們一塊去八仙樓。”
領頭男人使了眼色,後面的人便跟了上來,剛好擋住了書院的大門口。
像是特地不讓他們離開一般。
這些人的舉動,愈發證實了紀君言心中的猜想。
雖然她還不清楚這些人還有顧大人究竟想做什麼,但,她可以肯定他們絕不是單單想要宴請書院學生這樣簡單。
——
八仙樓是定安縣裏最好的酒樓。
前頭有三層樓的鋪面,後面還有個又大又雅緻的園子。
定安縣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喜歡來八仙樓裏吃飯喝酒。
不過今日,顧大人特地將整個八仙樓都包了下來,還特地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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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裏客人來來往往的八仙樓,如今倒像是一處無人打擾的私人宅院。
顧大人和朱夫子、其他幾位夫子以及陸澈坐在一塊飲酒暢談。
“……朱先生啊,不知小兒在書院裏是否給您添了麻煩?若是這小兔崽子真惹了麻煩,闖了禍,還請先生如實告訴我,不用有所顧忌!我回去定會好好教訓他!”
“爹!您說什麼呢?您就這樣看我啊?”
顧柏舟不滿極了。
什麼叫他給書院添麻煩?
拜託,有他這個知府公子在,書院不知道添了多少光!
瞧着他那股囂張嘚瑟的勁兒,顧大人立刻狠狠盯了他一眼。
他尚且在這兒,他都那麼放肆,他若是不在,還不知道這個臭小子會做出什麼呢!
朱夫子笑着捋捋鬍鬚,搖頭說:“顧大人多慮了,柏舟雖然平日裏是精力旺盛了一些,但他書還是讀得不錯的。幾位夫子都說,柏舟的文章寫得很好,還請顧大人放心。”
顧大人像是不信,繼續又說:“先生啊,你可別誇他,我最知道了,他這小子可不經誇。你只要一誇他,保管他尾巴都要飛到天上去!”
顧柏舟紅了臉:“爹!!”
在外人面前,他就不能給他留點面子啊?!
顧大人瞧着他這樣子,哈哈大笑出來,其他幾位夫子也跟着笑了笑。
氣氛一派祥和,絲毫瞧不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彷彿今夜還真就是尋常的酒宴。
不過,坐在角落裏的紀君言卻發現,八仙樓大廳外面東南方,一直有幾個神情凝重、面色肅殺的人來來回回地走着。
不僅如此,她還發現,時不時有人從八仙樓外走了進來,低着頭匆匆朝八仙樓的東南方向走去,像是要去彙報什麼要緊的事情。
可是——
若是真有什麼事情,怎麼不見他們來找顧大人?
難不成,如今的八仙樓裏還有比顧大人官職更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