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君言懵了。
她哪兒知道她落下了什麼功課啊?
她只是為了應付凌百戶隨口說的,她根本不知道陸師兄會忽然出現,更不知道陸師兄會幫她圓謊。
謊一個接着一個,她真不知道陸師兄拿來的是什麼功課。
“我……”
“紀師弟。”
眼看着她有些發慌。
遠遠站着的陸澈輕輕喚了她一聲。
他瞧着她的眼睛,語氣和緩:“你別怕,雖然錦衣衛令人畏懼,但是,只要你說實話,他們是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你如實說就是了。”
如實說?
她也想如實說啊。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啊!
陸澈又叫了她一聲:“紀師弟,怎麼,你連自己有什麼不會的都忘了麼?”
啊!
她知道了!
紀君言大大的眼睛一亮:“是三道題!”
之前,她被徐景污衊通過作弊才考進了書院,為了證明她的清白,是陸師兄提議重新考試。
那次考試,她有兩道題完全不會,一道題只對了一半。
她一直想找機會向陸師兄請教。
他方才的話提醒了她。
有什麼是她不會的,而他也知道的,就只有這三道題!
不過,她還是有些擔心,若是她猜錯了怎麼辦?
但,猶豫間,她又看到了陸師兄那冷靜、沉穩的目光。
他讓她安心回答,不用害怕。
豁出去了!
她大聲將那三道題的題目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說罷,她還看向凌百戶的眼睛,裝出很有自信的樣子:“百戶大人,這下你信了吧?”
天知道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都跳到嗓子眼兒,就快蹦出來了!!
很快,她看到凌百戶的臉色一沉。
“!”
對了!
她猜對了!
她居然真的猜到陸師兄想要她答的是什麼了!
紀君言高興地看向陸澈,發現陸師兄也看着她。
雖然他的目光依舊那樣清冷,可她卻在他那靜得好似一灣湖水的眼底,看到了微微的波瀾。
順利過關!
她長舒了一口氣,幾步來到陸澈身邊,想要和他一塊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凌百戶卻依舊不肯輕易放他們離開。
他讓錦衣衛把他們兩個圍住。
紀君言眉心一擰:“百戶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問我為何着急跑過來,我說了我是想快點回家。你問我為何忽然停下,我說了我是落下了功課。陸師兄給我把功課送過來,我也將上面的內容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你怎麼還這般不依不饒?”
“不,其實你並不知道陸解元給你送來的是什麼功課。是他方才同你說的那幾句話,提醒了你。你們這是串供!”
畢竟是能當上百戶的錦衣衛,凌百戶一針見血看穿了他們兩個的把戲。
只是……
陸澈忽然笑了出來:“原來,錦衣衛的大人辦案都是這麼愛憑想象麼?”
“你說什麼?”
一個小小的秀才也敢在他的面前叫板?
陸澈卻絲毫不懼:“怎麼,我說錯了麼?大人說我與紀師弟串供,那,究竟是我方才說的哪一句是在提醒他?”
是他讓她不用擔心,如實說就好?
還是他對她說,她連自己不會什麼都忘了。
“百戶大人,你或許不知道什麼叫做學海無涯。”
別說紀君言了,便是他,甚至是晏平書院的諸位夫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不會的知識。
若就因為他說的一句“自己有什麼不會的”,紀師弟便能猜出他事先準備好了什麼內容,並且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那紀師弟與他的默契,未免也太驚人了吧?
“如果是你們事先準備好的呢?”
“百戶大人是說,你們今天設局抓刺客的事,我與紀師弟一早就知道了,並且還提前準備好這樣一份功課,來應對不時之需?”
“呵。”
陸澈又笑了笑:“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覺得百戶大人不應該再抓什麼刺客,而是應該找內鬼了。”
顧大人與錦衣衛一起部署,意圖捉拿刺傷何大統領的刺客,這件事極為隱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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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決定今日行動,也不過是幾日之前的決定。
這麼祕密的事情,他們兩個都能提前知道,那不是錦衣衛內部出了叛徒,又是什麼?
陸澈邏輯嚴密、思路清晰、說出的話讓人找不到絲毫漏洞。
凌百戶被他噎得完全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氣急敗壞道:“混賬!你竟敢隨意污衊我們北鎮撫司!!”
陸澈搖搖頭:“大人這話我可聽不懂了。我說錦衣衛裏出了內鬼,完全是根據大人堅持認為紀師弟有問題而得出的合理結論。”
這怎麼能算作是他在言語污衊北鎮撫司呢?
錦衣衛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凌百戶被陸澈一番話,氣得滿面漲紅:“好!好你個陸解元!”
他可算是知道了,為何魏大都督總是那麼憎恨文官了。
這些讀書人,最是牙尖嘴利、顛倒黑白,實在可惡!
“把紀君言給我抓起來!”
不管陸澈如何解釋,他辦案多年的直覺告訴他,紀君言今晚離開八仙樓,忽然出現在這裏,就是有問題!
“是!”
帶刀的錦衣衛,紛紛上前拿人。
顧大人在旁邊想攔,可錦衣衛的人可不管你是知府還是總督。
紀君言嚇了一跳:“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眼瞧着一個錦衣衛就要抓住她。
陸澈指節分明的大手,先一步抓住了她細小的胳膊,將她擋在了自己身後。
紀君言擡頭,只見陸師兄高大的背影,像是一道厚厚的城牆,為她將周圍所有的危險都擋在了外面。
陸師兄……他……
凌百戶眉毛一挑:“陸解元,你這是要阻擋錦衣衛辦差麼?”
錦衣衛效忠皇權。
誰敢攔錦衣衛,那便是和皇權作對!
這個大不敬的罪名扣下來,那可太大太大了!
他不想繼續科考了?
他不想要自己這條命了?
顧大人:“陸澈!你趕緊過來!”
凌百戶這是真的懷疑紀君言,要動真格了!
被錦衣衛懷疑的人,就沒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這件事既然與他陸澈無關,他就別瞎摻和了!
顧大人這樣說,一來是不想陸澈也打進去,二來他也是想保住陸澈這個連中四元的好苗子!
但是——
即便面對如此赤赤果果赤果果的威脅,陸澈依舊紋絲不動地站在紀君言身前。
他問:“百戶大人,我見你氣息沉穩、下盤紮實,想來大人定然身手了得。既然如此,我不覺得大人看不出來,紀師弟他根本不會武功。”
他們是來抓刺傷了何大統領的刺客。
一個半點武功也沒有的人,又怎麼可能是刺客呢?
凌百戶冷笑着看他:“你說紀君言不會武功,所以他不是我們要找的刺客。那陸解元你呢?你又是不是我們要找的刺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