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提這大半個月裏,他都不知有幾次睡着了的時候被紀君言給吵醒了。
如今都放假了,他就不能稍微放鬆一下麼?
黃夫子連連擺手,像是都有些怕她了,甚至連自己的東西也不收拾了,只留下“勞逸結合”四個大字,便一溜煙跑沒了影。
那落荒而逃的樣子,都有些叫人有些恍惚起來,怎麼瞧着,彷彿黃夫子是那個被先生逼得緊了、急了,實在受不住而逃走的學生呢?
黃夫子走了,其他幾位夫子也走了。
紀君言低頭看着自己圈出來的幾個問題,想了想,眼睛轉了轉,將《中庸》《孟子》兩本書緊了緊。轉身就跑了出去。
很快,紀君言便氣喘吁吁地跑到了陸澈的宿舍外。
夫子們是都走了,可陸師兄的學問一點也不比夫子們差啊!
而且,自從陸師兄為了明年春闈而閉門準備之後,她已經有許久都沒有見過陸師兄了。
明年童生試之前,她應該不會再回書院了。畢竟,她還有大姐姐的事情要處理。
所以,在放假下山之前,她想再見一見陸師兄,提前祝他明年春闈好運,能夠如朱夫子所期望的那樣,在春闈中同樣考中頭名,衝擊大周開國後的第一個六元及第!!
只是——
“叩叩叩!”
“陸師兄,陸師兄你在麼?”
紀君言期待地在屋外等着,好半晌過去了,屋子裏一點動靜也沒有。
“怎麼陸師兄又不在麼?”
心裏莫名覺得有些失落,紀君言又敲了好幾下,但最後還是沒有半分迴應。
她長嘆一口氣。
看樣子,她是沒機會提前祝陸師兄好運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人陸師兄早已連中四元,本事大着呢!根本不差你的一句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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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樣說,可,她轉身離開之時,垂着眼眸,神情失落,便連來時緊緊抱在胸前的《中庸》和《孟子》也垂在了身側。
她更沒注意到,有一張她標註了問題的小紙條,像是枯黃的秋葉一般,從書頁中間滑落下來,簌簌而落。
等到紀君言已經走遠,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之後。
南麓山上那唯一一間屋子的木門,伴隨着“吱呀”的聲響,被人從裏面輕輕推開了。
穿着一襲藏藍色錦衣的陸澈,緩緩從屋中走了出來。
他目光深邃而幽遠,先是看向了紀君言離開的方向,而後,他的目光又看到了那張跌落在地上的小紙條。
清冷的目光,將那紙條盯了許久許久,可最後,陸澈只微微垂下了眼眸,果斷地背過身去,不叫自己再去看那張小字條。
上面寫着的問題,是《孟子》裏的一小段。
自從他意識到,好像他在不知不覺間,將紀君言和她有些弄混之後,他便刻意和紀君言保持距離。
因為,他雖然是陸澈,同時他也是岑羽。
如今的他,每一天都不僅僅是為自己而活,更是為了他的父親、太子、太子妃還有郡主而活。
他肩上的重擔,只有他自己知道。
前路漫漫,困難重重,他必須讓自己保持足夠的清醒,他必須明白自己要做什麼、該做什麼!
無論什麼人、無論什麼事,都不能阻擋他的腳步。
若是這個過程中,當真有什麼能叫他迷糊、混亂,那麼,他自然應當離這些人、這些事越遠越好。
紀師弟,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方才也好,還是先前好幾次紀師弟來找他的時候也好,他都故意迴避,為的就是不讓自己再陷入一星半點的混亂之中。
自然,紀師弟無意間留下來的,寫滿了標註、圈滿了問題的紙條,他都應該做到視而不見。
又是“吱呀”一聲門響,陸澈已然走了進去,將所有可能的干擾都關在了外面。
他坐回到自己的書桌之前,慢慢翻着四書五經,想要靜下心來準備明年的春闈。
可是,不知怎麼的,他修長的手指接連不斷地翻閱着書頁,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終於,當他將《論語》、《詩經》、《大學》都翻了一個遍,下一本拿起《孟子》之後,他的腦子裏到底還是不受控制地出現了那個和郡主莫名相似的身影……
——
紀君澤下山回家的時候,祖母一反常態地沒有出來迎他,只有祖母身邊的秦婆子在大門口等他。
“祖母麼?”紀君澤問。
秦婆子笑着回話:“老夫人在會客呢。”
“會客?是家裏又有什麼新的生意了麼?”
“額……這個……也算是生意吧。”
秦婆子語氣猶猶豫豫的,像是有什麼事刻意要瞞着他。
紀君澤本就因為紀君言而心煩意亂,如今,見秦婆子在他面前都不老實交代了,心裏更是煩躁。
他難得冷了臉,一把將秦婆子推開:“祖母人呢?我有事要見她。”說着,也不顧秦婆子的阻攔,便徑直往書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秦婆子見狀,着急得不行,一個勁兒地攔:“公子,公子!你這是做什麼呀!老夫人談生意一向不許外人打擾,你是知道的啊!”
“外人?我是外人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