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澤,最近有什麼煩心事困擾着你麼?”
雖然晏平書院的學生很多,朱夫子卻十分了解他們每一個的情況。
在朱夫子的印象中,紀君澤雖然算不得天賦超羣的那類學生,但他一直刻苦勤勉、讀書用功,在一衆學生中也是佼佼者。
可,最近這大半個月來,已經有好幾個夫子來向他反應,說是紀君澤上課走神、神情恍惚,便連課後留的功課,他都有些敷衍,不似過去那樣上心了。
年過過後,二月便是童生試了,紀君澤本是有實力、有希望通過的那批學生,朱夫子不希望他為旁的事情所累,白白耽誤了自己的前程。
“雖然你如今只得十四歲,最不缺的便是時間,但,三年的時間何其寶貴,君澤啊,老師不願你白白耽誤了自己,你明白麼?”
朱夫子一番苦口婆心,紀君澤如何不自責自愧。
紀君澤雖沒有半句辯解,徑直低頭就說:“學生最近的確少了些急迫和緊張,讓朱夫子為學生操心了,學生自知有愧。”
但,朱夫子明顯能看到,紀君澤依舊眉頭緊皺,神情凝重,彷彿他依舊無法放下那塊壓在心口的重石。
朱夫子暗暗搖了搖頭,雖然他並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叫紀君澤煩惱成這樣,但是,對於一個學生來說,尤其是在童生試越來越近的關鍵檔口,他若是不能分清輕重緩急、主次先後,只怕……
朱夫子捋着鬍鬚,再嘆了口氣,最後一次苦口婆心勸他說:“你不用對我有任何的愧疚抱歉,你重新打起精神來,才能真正做到於自己無愧。好了,你回去吧。”
響鼓不用重錘,該說的話他都說了。
紀君澤能聽進去多少,能醒悟多少,便看個人的造化了……
果然,朱夫子沒有看錯。
經過這番敲打,紀君澤回去之後,雖然有了短暫的改變。
但是隨着接連不斷的小測,紀君澤變得和康老夫人一樣,被自己的“心魔”死死糾纏着,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那個堂弟身上,他又哪兒能平心靜氣專注於自己的功課呢?
於是乎,在年前最後一次小測的成績出來之後,紀君澤的排名已經從地字班的中上段,滑到了倒數幾名。
別說一直在進步的紀君言了,便是一個月前踩着地字班尾巴進來的徐景和姜北淮都超過了他。
地字班裏好些同學見狀,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好心過來安慰紀君澤。
“君澤,你也不必太過擔心,這人嘛,總有狀態好的時候和狀態不好的時候,或許,這些日子,你只是到達了瓶頸,等你回去之後,趁着過年的時間好好調整調整,你便能有大突破了呢!”
“說得沒錯,君澤,不就是一兩次小測,你真不用太放在心上!”
同窗寬慰的話,的確叫他心情緩和了不少。
但,不知道是誰又提了一句:“是啊!咱們這晏平書院裏,除了陸師兄和紀師弟之外,誰的狀態不是起起伏伏的?這都是正常的!”
“……”
這不提還好,一提到紀君言,紀君澤好不容易有了緩和的臉,立刻冷了一片。
少年兩只手不甘地死死攥在一起。
紀君言!
紀君言!
又是紀君言!
怎麼,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紀君言這三個字,便如同一道魔咒一般,死死纏繞着他,都快叫他不能呼吸了!
就不能放過他麼?!
少年的手越攥越緊,心底之前已經紮根了的邪念,早在不知不覺間生出了一根又一根黑色的藤蔓,將少年本該鮮紅的赤誠之心一點一點遮蔽了起來。
想來,用不了多久。
鮮紅的心便會被黑霧整個吞噬乾淨……
——
雖然這大半個月裏,紀君言每一次小測都在穩步進步。
但,對於她來說,明年的童生試實在是不容有失,所以,即便馬上就要放假了,她還是纏着黃夫子一個勁兒地問問題。
她手裏拿着一本《中庸》,一本《孟子》,每一本上面都夾着好幾張小字條,那是她作好的記號,為的就是能夠節約翻找的時間,以最高的效率弄明白自己不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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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已經在想着過年要如何放鬆的黃夫子,看到她那夾滿了小紙條的書就頭疼。
“紀小郎啊,你能不能放老夫一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