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以前祖母哪一次談事情,不是將他叫在一旁,讓他也聽着的。
怎麼今天,秦婆子竟一次又一次地阻攔他?
各種不滿和煩惱,編織成了一道巨大的網,將紀君澤整個罩住,控制着他完全沒辦法理性思考。
眼瞧着,秦婆子還想拉住他,他便冷着一張臉,擡腳往秦婆子身上踹了一腳,大步就直接衝進了會客的書房裏。
“砰!”
紀君澤猛地將房門推開。
書房裏,康老夫人果然正在和一個男人商談着什麼。
只是——
紀君澤瞧了一眼,覺得那個男人看上去有些古怪,穿着打扮、眉宇神情,都和他過去見到過的那些商戶很不一樣。
尤其是男人的眼神。
在他衝進來的瞬間,他好像恍惚間看到,那個男人瞬間望向自己的視線裏,劃過了明顯的——狠厲和殺意?
紀君澤被那視線嚇了一跳,呆愣在原地,都有些忘了,他過來究竟是要找祖母說什麼了。
見到是他進來,康老夫人好似也嚇了一跳。
一向對紀君澤關愛有加,連一句重話也不曾說過的康老夫人,竟破天荒的眉頭緊皺,大聲呵斥着,讓他趕緊出去。
“越來越沒規矩了!書房也是可以隨便胡闖的麼?趕緊給我滾出去!”
“啊……我……哦……”
紀君澤雖然不明白祖母為何態度強硬地讓他離開,但,那個男人陰沉而幽冷的目光,雖然只看了他一眼,卻叫他心裏莫名發麻,後背也冒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出於本能,紀君澤連連點了點頭,轉身就從書房跑了出去。
如今已是隆冬,哈一口氣,空氣裏都會出現白色的霧氣,可對於紀君澤來說,好像周圍的空氣再冷也冷不過書房裏那個男人的目光冷。
紀君澤嚥了口唾沫,轉過頭不禁再看了看書房的方向,他心裏覺得奇怪: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啊?祖母和他要談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生意?而且,當真只是生意而已麼?
紀君澤的心底隱隱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可他卻想不通。
——
書房裏。
確認紀君澤已經走遠之後,康老夫人才神情凝重地坐了下來,接着方才被打斷的話頭。
她拿出了十張一百兩銀子的銀票,道:“這只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一千兩銀子。”
男人伸手就要接銀票。
康老夫人拿着銀票的手卻往後面縮了縮:“我先將話說在前頭,這件事情若是辦不好,到時候別說是剩下的一千兩銀子了,便是如今這一千兩銀子,我也有的是方法從你手上拿回來!”
“呵!”
男人冷笑出聲,仿若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陰沉沉道:“老夫人若是不放心,大可以找別的人來做,不過,我也可以告訴老夫人,別說是這定安縣了,便是在江州府裏,也不會有人比我彭老三做事更乾脆利落的了!你放心,只要你到時候把人給我帶到指定的地點,不消半日,我一定讓他永遠從你眼前消失!”
說罷,男人身體悠悠往後面一靠,雙手環抱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康老夫人,也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等着康老夫人主動將銀子給他。
他彭老三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什麼人就能使喚得動的人。
眼前的老婆子若是不相信他,這件事情他不做也罷!
“……”
瞧着彭老三如此自信,而且蔡婆子之前也打聽過了,定安縣裏就數彭老三做事那叫一個手起刀落,乾脆利落。
她的確需要他幫她解決了紀君言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叫他永遠永遠從自己眼前消失!
於是乎……
康老夫人又站了起來,再拿了五張一百兩的銀票,總共加在一塊一千五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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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有勞了。”
“好說,好說!”
彭老三將銀子往懷裏一揣,陰惻惻笑了笑,露出了嘴裏一顆少了一半的門牙,黝黑黝黑,瞧着就叫人莫名感到不適。
康老夫人讓秦婆子親自將彭老三從後門送了出去。
而紀君澤則在暗中瞧見了這一切。
不是他膽子大,不怕了。
實在是他覺得那個男人太過古怪,怎麼看怎麼不像是正經的商戶,他實在想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見到,秦婆子遮遮掩掩地將人從後門送走,生怕被人發現了的樣子,紀君澤愈發覺得不對勁了。
這個男人肯定不是什麼商戶,祖母她老人家也知道這回事。
可既然知道的話,那為什麼還要這樣偷偷摸摸的見他呢?
紀君澤心裏帶着疑惑,又一次來到書房,門口的丫頭一見到他就和平時一樣熱情:“公子來了,你快進去吧,老夫人在裏頭等着你呢!”
進到書房之後,祖母也和往常一樣,衝着他笑了笑,招呼他坐下,問他要喝什麼茶,要吃什麼茶點。
恍惚的,好像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未發生過一樣。
“祖母……”
“這大半個月,你在書院裏過得怎麼樣?”
紀君澤才剛開了口,康老夫人卻打斷了他的話,率先問起了他的學業和功課。
提到學業和功課,紀君澤整個人便陷入了之前的頹喪之中。
到底是親祖母,康老夫人一見自己孫兒那神情、那模樣,便大致猜出了這大半個月,他在書院裏恐怕過得不好。
想想也是,有那個小畜生在,她的澤兒怎麼可能過得順心、如意?
不過,不要緊。
康老夫人臉上帶着森森的笑,一點也不因為紀君言比她的親孫兒做得好而煩惱、憂心,她還起身拍了拍紀君澤的肩膀,寬慰他說:
“沒關係,不過只是一點小小的失利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放心好了,用不了多久,那些叫你煩惱憂心的東西,就會徹底消失不見了!”
“祖?祖母?您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