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房間裏只聽的見頭頂上的扇葉發出的聲響。
倏地,男人緩緩擡起頭,眼圈下面是一片掩蓋不住的青色,整個人比之前顯得滄桑了不少。
被煙浸過的嗓子帶着一絲的沙啞和顆粒。
男人擡起手,眉心蹙了一起,吸了一口香菸之後再次舒展。
“去,我會去。”
坐在正對面的彭賀一直觀察着慕寒的狀態,似是想到了什麼,舌尖頂了頂腮幫,隨後自顧自的點頭。
“我TM算看出來了,蘇童不是你老婆,是你的命。”
慕寒手中的香菸燃盡,落在了腳邊,隨後踩滅。
他擡起手搓了搓自己的臉頰,隨後長呼了一口氣。
這一個星期完全處於失聯的狀態,他一點都不知道蘇童的消息。
如今聽見一點的風吹草動,他所有的理智也化爲烏有。
整個屋子再度陷入沉默。
隨着一旁古老的時鐘發出“噠”“噠”的聲響之外,四個人彷彿已經習慣了這種的氛圍。
羅文站在原地顯得有些焦灼,視線忍不住的在三個人身上轉着。
還是小心翼翼碰了碰黑鷹的手,“黑哥,裏面的不是夫人怎麼辦?”
慕寒猛地擡頭,一雙藏匿於黑暗中蟄伏已久的雙眸,此刻森森然的對上了羅文的。
羅文自知又說錯了話,連忙垂頭閉嘴盯着自己的腳面發呆。
距離交易時間還差兩個小時。
慕寒站在屋中將彭賀準備好的衣服換上,修長的手指正一顆一顆的繫着襯衫的扣子。
彭賀坐在椅子上,正在調配着手上的耳機。
隨即慕寒側頭看着他手中擺弄的耳機十分的眼熟。
“哪來的?”慕寒雙眸盯着彭賀。
彭賀沒有看他,拿起一個直接戴在了耳朵上,對着慕寒聳了聳肩,十分遺憾的告訴他。
“聯合行動。”
聯合行動,這四個字狠狠的撞擊着慕寒的耳膜。
心臟就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耳邊似乎已久還能回想起那個嗲到讓人渾身發顫的聲音,嘴裏苦澀的味道翻涌而起。
當初那個爲了自己只身涉險的小姑娘,被自己弄丟了。
慕寒垂眸,緊咬着自己的後牙槽,纔將剛纔的情緒強壓了下去。
手上的動作十分麻利,手槍在指間隨意撥動兩下之後,在食指上轉了一個圈,被他反插進了後腰中。
彭賀將腳邊狙擊槍一一組裝完畢,第一次略有心驚。
“嘶,這一次我不能跟你一起進去,你……小心。”
慕寒臉色緊繃,沒有回話,將手中的匕首藏匿在口袋中,又去彎腰收拾其他的裝備。
不多時,慕寒將手中的另一把手槍扔給了黑鷹手中,纔開口。
“找不到蘇童,我是不會死。”
大概是這應該是彭賀聽見慕寒說的最執着的一句話,房間裏的所有人都沒有吭聲。
—–
晚上六點。
沒有一絲光線的屋子裏,窗戶前依靠着一個女人,女人面朝窗戶外面,一雙玉足赤地,手指握着纖細的高腳杯。
猩紅色的液體緩緩滑入女人口中。
隨後一只空的高腳杯放到了窗戶跟前。
林曼彎身從牀上取下了一件紅色的晚禮服,亦如幾個月之前蘇童身上那件一模一樣,抹胸束腰,後背沒有一絲遮攔。
林曼還是略顯嫌棄的將晚禮服往身上套。
也就一個小時,她就能見到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男人了。
最後一次見到他,落下的鞭傷到現在還有疤痕。
恐怕連慕寒都想不到,兜兜轉轉,他還是會回到她林曼的掌控中來。
林曼提着衣襬站在鏡子前,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終於扯出了一絲笑容。
地下黑城。
一個女人穿着一身祖母綠的改良旗袍,將她嬌小的身姿勾了的井井有條。
一頭黑色波浪隨意彎起,兩綹碎髮隨意垂在胸前,小巧的耳環上墜着一對白玉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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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孔雀羽毛面具將她大半的容顏遮擋住了,只露出了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面具後面的黑色眸子靈動了轉了一圈,看着眼前破舊黑暗的大門,略顯幾分的掀起。
這一次她完完全全自己摸索過來的,沒有安全部門的指引,更沒有慕寒他們的目標。
一想到半個小時之後,這下面的交易對象會是‘自己’。
就莫名的有些心慌。
她必須要在交易開始之前,找到慕寒,把他帶離出去。
蘇童將手中的黑色卡片遞到了面前的迎賓手中,檢驗完畢之後,她隨着三三兩兩的人羣走了進來。
底下黑城裏燈光昏暗,腐朽破敗的味道十分刺鼻。
就算如此,周圍的人全都穿着禮服,戴着面具,想必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空曠的大廳有一千平,最中央擺着一個巨大的物體,上面蓋着一層黑布,猶如等着衆人一起狂歡最終曲目。
蘇童只瞥了一眼便將視線落在了人羣中。
距離拍賣開始還有不到半個小時,裏面擠着的人已經堪稱人山人海。
這要怎麼找?
耳邊響起不同國家的語言,聽的蘇童耳朵有些痛,直到一聲熟悉的,低沉,帶着暗啞的聲音傳入她耳膜時,蘇童的心像是被撞擊了一下。
“我知道。”
她下意識捕捉着那聲音擡眸尋人,卻被眼前的人羣晃動的有些眼暈。
耳邊嘈雜的攀談聲音已經將那一聲熟悉的聲音完全掩蓋。
蘇童擠過人羣,下意識追着那個聲音。
人羣又是一陣不滿的謾罵聲。
當她越過沖衝阻攔之後,終於在一個暗角處看見了那個讓她朝思暮思的身影。
男人身上的白色襯衫穿的十分隨意,袖口挽直手肘,露出了一小截強勁有力的小臂。
修長的兩根手指間夾着一根忽明忽暗的煙,他的面容完全隱藏在陰暗中,看不清楚。
狗男人。
做個任務還穿成這個勾人的樣子。
蘇童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走近了一些,目光下意識朝着四周看去。
慕寒靠在牆上,抽盡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扔到地上捻滅。
耳機裏的電流聲十分的明顯。
悠悠的傳來了彭賀的聲音,“老鷹我已經就位,你那邊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