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日之後,沈景雲藉着養身子的由頭,日日足不出戶,房間內偶爾的歡聲笑語,也只是沈景雲在逗沈景慕玩耍。
“小姐還是不喫飯嗎?”
門外,秋夕看着煙蘿端出來的,絲毫未動的飯菜,心中充滿了擔憂。
“是,這幾日小姐要實在受不住了,就是喝茶水,每日的燕窩粥還是咱們跪下求小姐喝的,其它的小姐便什麼都不用,這樣下去,小姐的身子會被拖垮的。”
煙蘿低聲道,語氣中滿是哭腔,聽得人心中一痛。
“陛下後日便要下葬了,今早宮裏面已經傳來了旨意要小姐進宮,衣服我也爲小姐送進去了,只是小姐看都不看一眼。”
沈景雲在屋內逗着沈景慕玩耍,沈景慕的臉上盡是孩童天真的笑容,被沈景雲逗得咯咯直笑。
沈景雲一襲月白宮裝,因着太后下的旨意,沈景雲每日便只能穿着宮裝,尋常女兒家的衣服是再也穿不得了。
幾日不曾進食,沈景雲瘦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有些凹陷,若不是燕窩粥勉強吊着氣色,只怕她如今已經是枯骨一具。
沈景慕玩累了,便自顧自仰躺在牀上歇息。
沈景雲不是沒聽到外面秋夕和煙蘿的對話,她耳力極佳,這種音量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她回過頭去,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華麗宮裝。
因爲先帝葬禮,沈景雲不能穿過於鮮豔的服飾,但這身衣服在刺繡上是下足了功夫。
大片大片淺藍色、月白色的繡花,再加上青黑色的底子,顯得分外莊重。
沈景雲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去,繼續哄着牀上的小景慕。
忽然,房門被人“砰”地一聲打開,沈景雲恍若未覺,連眼色都不給一個。
走進來的,是三個五大三粗的嬤嬤,都穿着宮內的服飾,想來是太后派來的。
見到沈景雲,幾個嬤嬤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奴婢參見太子妃殿下,奴婢等人奉太后娘娘的旨意,前來爲太子妃和小公子梳洗,午後入宮。”
沈景雲這纔回頭淡淡瞥了他們一眼,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便依照太后的意思吧。”
沈景雲被冊封爲太子妃的旨意,是在沈景雲昏迷那兩日頒佈的,闔府除了沈景雲,全都去領旨謝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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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雲也是後來才得知,不知柔心做了什麼,便被太后扣了個於社稷有恩的帽子,給沈景茹擡了縣主。
“接下來呢?”
沈景雲心中淡淡呢喃,沈景茹鍾愛長孫澈,這是沈景雲早都知道的事實,太后也正愁沒有一個探子放在長孫澈身邊。
想來下一步,就是沈景茹被封爲襄王側妃的旨意吧。
但這些對於現在的沈景雲而言都不重要了,長孫澈的心意,沈景雲自然明瞭,更要緊的是找到端遙,還有被太后藏起來的,研發噬心咒的人,一切纔有可能。
沈景雲這兩日便是想通了這些事,原本已經沉沉死去的心,卻在裏面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沈景雲任由那兩個嬤嬤擺佈着,將繁瑣華麗的宮裝套在了身上。
青黑色襯地沈景雲的膚色更加白皙,繁瑣的繡紋讓沈景雲慢慢有了端莊威嚴的感覺,她看着鏡中的自己,只覺得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可惜這樣好看的衣服,他看不到了。”
沈景雲緩緩道出了這句話,那三個嬤嬤只以爲沈景雲口中的“他”是長孫君逸,其中一人開口道。
“太子妃何出此言,等您進了宮,太子殿下,未來的皇上,您想讓他看多久,就看多久。”
沈景雲只是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微笑,不再說話。
沈景慕的一切也被收拾妥當,隨即在沈風等人的跪拜之下,沈景雲緩緩踏上了進宮的馬車。
臨行之前,沈風在沈景雲手心悄悄塞了張紙條,看着沈風的眼神,沈景雲竟然也會覺得有些感動。
站在人羣后的柔心和沈景茹,臉上都帶了些異樣的神采。
與太后苟合,吃裏扒外的人或許就是這兩人,但沈景雲拿不到任何證據,只得暫時先壓下。
坐在馬車之上,沈景雲打開了手中的字條。
“處處謹慎,一切小心。”
沈景雲低聲念出這句話,末了,輕輕嘆了一聲。
“小姐,相爺這個時候也是關心您的。”
秋夕出言安慰道,沈景雲目光看向窗外,微微搖了搖頭。
“我此行的榮寵,和沈府系在了一起,他若真的不管不顧,纔是蠢貨。”
很快,馬車便從皇宮的正門進入,隨後換了軟轎。沈景雲被一路擡到了未央宮,下了軟轎,沈景雲被宮門口的瓷磚晃得有些睜不開眼。
“太后娘娘如今已經搬到了慈寧宮去,未央宮是歷代皇后娘娘的居所,太后娘娘說讓太子妃先住着,等皇上喪期過後,太子妃您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后。”
一旁的未央宮掌事姑姑輕聲解釋道,眼神之中竟然有一絲憐憫。
還未待沈景雲看清,她便垂下了目光。
“你叫什麼?”
沈景雲側臉過來,語氣淡淡。
“奴婢踐名凝安。”
掌事姑姑低下了頭,畢恭畢敬答道。
沈景雲明白,她的憐憫或許來源於她與長孫澈未完成的婚事,或許來源於端遙的“死亡。”
是的,沈府上上下下對外的口聲,都是端遙在那場兵亂之中意外跌落懸崖去世,沒有任何人起疑,除了知情的命婦們,但又有誰敢開口?
沈景雲低聲嘆了口氣,將手伸給了凝安,“扶我進去吧。”
凝安扶住沈景雲冰涼的手,走進大殿內。
“未央宮的佈置都是按照了如今時興的樣式,太后娘娘說太子妃還是十多歲的小姑娘,應該活潑俏麗一些,便少了許多老氣沉沉的擺件,換上了鮮花。”
沈景雲微微頷首,卻忽然想起來什麼一般。
“側妃呢?”
凝安先是一愣,繼而低頭道。
“側妃娘娘如今住着翊坤宮,那裏也是個不錯的地方。”
沈景雲輕輕一笑。
這些她倒不甚在意,按照沈景婉的性子,也斷然不會讓自己吃了虧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