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中不免還是會有些擔憂。
潘氏拿捏他了小半輩子,此刻自己若是反抗不成,恐怕下場會很慘,因此顧慮上來後,面色又跟着沉了些下去。
不知不覺的,就走回平康坊。
入家門的時候,連小廝喊他,他都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聽見了潘氏的呵斥聲,才從自己的世界裏清醒出來。
“無能的東西,讓你辦個差也能辦成這樣!就該剁了你喂狗!”
她罵的難聽,謝二郎蹙眉看了看,很快就瞧見地上還跪着一個衣着單薄的小丫鬟,她的襖子被脫在旁邊,整個人冷得瑟瑟發抖,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只看得見嘴角流出來的淤血和臉上高高腫起的巴掌印。
一看就是知道被人狠狠的掌嘴過。
“怎麼了?”他快步走上前去問了一句,但話才剛說出口,他就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只見丫鬟流光冷笑着看向他就嘲諷一句。
“二爺好生厲害,出門一趟恨不得不回來了吧。”
謝二郎被她刺得很是尷尬,明明她只是一個丫鬟,但是因為跟在潘氏身邊多年,早已習慣了懟自己,所以她的態度就是潘氏的態度。
“周老夫人不在家,我原想着等等看,結果還是沒回來,我這才折返回家。”
他的解釋雖然是假的,但在潘氏眼裏無關於真相。
只覺得他毫無作用!
“哼,我就說你是個不成器的廢物,在睦州如此,在上都也如此,雲潛和雲深有你這樣的父親,真是奇恥大辱!說句實在話,我若是你,恨不得一頭撞死的好,也省得在這裏丟人現眼。”
話說得極其難聽,謝二郎也不知是怎麼了。
就跟自尊被喚醒了似的,頭一次看向潘氏不再是無奈和絕望的退縮,而是好似一把鈍刀,即便是捅不死人也要動手割她一層肉下來般。
眼神帶着些潮涌的怒意,隨後就說道。
“是啊,我是個廢物,但當初不也是你自甘下踐也要爬牀的嗎?那時候不嫌我是廢物了?”
自甘下踐?!
爬牀?!
這話又一次抽響了潘氏的臉,她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有攻擊力的謝二郎呢,眼睛瞪大,惡狠狠的說道。
“你再說一遍!有種你再說一遍!”
“哈哈哈,我如今還有什麼不敢再說的,潘氏,你無能狂怒,總是喜歡遷怒旁人,今日這丫鬟做錯了什麼事我不清楚,但無非就是沒能如你心願罷了,你就這般折辱他人!周家的門我是敲不開了,你厲害你就自己去敲!帶着你身邊這兩個伶牙俐齒的丫鬟一同去,我倒要看看,周家是會給你們喝迎客茶還是閉門羹!”
他此刻就好像是泄洪的堤壩,將積攢已久的怒意全都噴射出來。
不僅僅是潘氏,就連她身邊的丫鬟也被牽連。
對面的主僕三人看着突然發怒的謝二郎就好似從來沒認識過一樣,因此面面相覷,都覺得他恐怕是在周家吃了好多的折辱才會如此吧。
因而兩個丫鬟閉了嘴,但潘氏卻依依不饒。
明明人比他矮,眼神卻帶着居高臨下的意味。
“你這爹做得還真是容易,什麼事情都是我去做,我去頂,就好似我是個死了男人一樣的寡婦,我倒是捨得下臉皮,就怕你惜命,又想過安生日子,又不願意替兒子們謀前程!”
這話刻薄的厲害,當面詛咒的話其實在過去潘氏說的也不少了,可這一次,謝二郎真正的聽到了心裏去。
有個聲音從他內裏咆哮着說道。
“大嫂說的對!如她這般的毒婦壓根就不配過什麼好日子,她只配滾回家祠受人鉗制,終生不得外出,也嚐嚐這種受盡人間冷眼的滋味!”
衣袖下面拳頭攥得生緊,面色眼看着漲成了豬肝。
但潘氏卻一點都不怕,甚至還上前挑釁的說道,“怎麼?你還想打我不成?哼,有種你就試試看!”
有那麼一瞬間,謝二郎快要忍不住了。
但他知道,這一拳揮下去,自己後面的許多事情就再也沒法做了,因此只能咬牙忍下,轉身離開,把潘氏的咒罵當成耳旁風。
真正的耳旁風……
主僕三人瞧着他離開的身影,都露出了種意料之中的嫌棄。
畢竟,雷聲大雨點小的發怒她們見過太多回,以至於即便是此刻謝二郎拿刀站在她們面前,她們都覺得其不敢動手!
正是這份輕慢,之後讓幾人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而現在的她們,卻把矛頭對準了地上跪着的小丫鬟,繼續胡亂罵着。
刻薄的樣子,印刻在每一個新來的奴僕眼中,她們都紛紛擔憂起自己的將來……
偏房中。
謝二郎死死的捏着自己的那條疼腿,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還是個活人,他也還會疼痛……
眼眶不爭氣的紅了又紅,回想起自己過去這幾十年的日子,那真是難以言表的痛苦!
父親的無視,母親的慢待。
他們眼中從來都只有哥哥,等四妹出生後,又把大量的疼愛投注在了她身上,而自己與三妹從來都跟透明人一樣……
可三妹又比他要多幾分可利用的價值。
不管怎麼說,周家這門主動攀來的上親可比潘家要強得多,所以三妹的受重視程度還是要比他更高些。
“說來說去,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從來都是,一直都是……”
他自言自語着,彷彿把這些年的所有的輕視都訴說出來,而每一個冷漠的眼神,每一句刺痛他心的話語,慢慢都變成了他肉身里長出來的一塊硬殼。
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天明……
他就這麼呆呆的坐着,無人送飯,無人關心,甚至無人在乎他這個人還活沒活着。
這樣的日子,他再也不想過下去了。
起身看了一眼銅鏡裏的自己,彷彿滄桑了不少,可那雙眼睛再也不會透露出怯懦和退縮,這一回,他想要為自己搏一搏。
有了這想法後,他就走出了門,直奔廚房。
他餓,他需要吃東西才能往下繼續。
而廚房裏有兩個廚娘是潘氏從家裏帶來的,看到他的出現並不意外,但也沒有多尊敬,而是隨意拿出兩個饅頭就漫不經心的說道。
“二爺來的實在不巧,奴婢們忙着給二夫人做早膳呢,這裏有兩個剛蒸好的饅頭,您若是不嫌棄就先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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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倨傲又冷淡,看得謝二郎心頭一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