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他將頭低得愈發厲害!
“我剛嫁到謝家的時候,就有些不太明白,同樣是自己的孩子,怎麼在謝老夫人面前會分出個三六九等來,你大哥是長子長孫,又有些讀書人的清冷,他們想要重點栽培也在情理之中,四妹活潑年紀又小,得些偏愛一樣在情理之中,可你與三妹的脾氣到底是像了誰?不爭不搶就算了,還什麼虧都往肚子裏咽!你看看你們二人過得什麼日子,她怕婆母,怕夫家嫂嫂,日日活得擔驚受怕,你怕潘氏,怕起衝突,也活得戰戰兢兢,之前在睦州,你多少還有點說話的餘地,可現在我瞧着,怕是你凍死在上都,也無人會問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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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聞音的話,讓謝二郎脣瓣喏了喏,似乎想開口。
但他卻深知這話一點不假,所以到最後只能又軟了身子,坐在那椅凳上露出自暴自棄的嘲諷一笑。
“張阿姐說的是,我生來就……不,我就不該生出來。”
聽完這話,張聞音眼眸深了深,果然如他猜測的那般,謝二郎對的念頭實在是太弱了,如今人雖活着,可也只剩一個軀殼,跟行屍走肉沒兩樣。
真是要讓他做出休妻的決定,無異於與過去的自己要徹底斷離乾淨,他能有這樣的魄力嗎?
想了想,還是先開了口。
“我暫且還叫你二弟吧,這人啊,生下來就不一樣,有的人是沒有祖輩父蔭的庇佑,所以要小小的就在外奔波忙碌討生活,有的人是錦衣玉食的堆砌着長大,但在很多重要決策上卻不能自己拿主意,要麼為了宗族去嫁非喜之人,要麼為了前程去上攀權貴,同樣,也有如你這般生來就帶着些隱疾的,總是活在旁人異樣的眼光中……”
“我們總拿功成名就來衡量一個人幸福還是吃苦是不對的,就譬如我,在世人眼裏,和離的女子一定是過得不好,但你睜眼瞧瞧,現在的我,當真不如從前還在謝家的時候嗎?”
張聞音的話讓謝二郎有些怔住了。
他順着話擡頭起來仔細看了看,一時間感嘆不已。
“阿姐瞧着年輕了些,也平和篤定了不少,謝家……確實不能滋養你,反而還給你惹出了不少麻煩事,我……我替母親向你道歉。”
“道歉也不該是你,你對我,對岫丫頭從無惡意,但這世上便就是這般,好人總覺得自己虧欠了全世界,惡人總覺得全世界虧欠了自己,你心善,所以是前者,但潘氏心惡,自然是後者。”
這話說完後,謝二郎徹底閉了嘴。
其實他心裏何嘗不知道呢?但自己懦弱已是多年來養就的習慣和態度,要讓他此刻站起來去爭去搶,他確實也做不到。
潘氏有一千個不好,一萬個可惡,但她對兩個孩子的心是真的,盼着他們好也是真的,所以就這一點上,他願意忽略掉潘氏對自己的一切搓磨,只要孩子們好,就成。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無非就是覺得潘氏的爭搶都是為了孩子,所以你能忍讓,可我今日便問你一句,倘若她的爭搶最後會害了孩子,你還打算就這樣繼續忍下去嗎?”
果然,聽完張聞音的話,謝二郎立刻擡頭。
“不,不會的,她怎麼可能會害了孩子呢?”
“你今日是去的周家,但是吃了閉門羹對嗎?”謝二郎愕然。
“阿姐怎麼知道的?”
“你們舉家搬來了上都,無非就是為了謝雲潛的前途,但是上都人才濟濟,說句難聽的,若是去賢德坊走一趟,一磚頭拍出去基本上都是秀才,也不缺謝雲潛這麼一個,所以你們必定是想往上走,那麼通過周家進國子監便是你們眼下籌謀的事!我沒猜錯吧?”
謝二郎點點頭,看着前大嫂,他對張聞音的敬服倒是在謝家就有的,因此她的話,謝二郎聽得進去。
“可週家卻不讓你進,你有沒有想過是為什麼?”
“三妹不得周老夫人看重,所以……哎,大約是不想我們攀附吧。”謝二郎自嘲。
“對,也不對。”
“怎麼說?”謝二郎疑惑。
“在朝為官者,總是以家族抱團最為可靠,周老夫人是不怎麼看重三娘,但既然親事已成,且謝雲潛還有讀書潛力的情況下,周家其實是願意幫忙的,畢竟若是能走陳家的路子又送進去一個進士,日後他們的勢力也會再龐大一分,可他們卻不願,究其根本還是因為潘氏壞了這條向上之路!”
“什麼意思?阿姐,你跟我說明白些。”
見他着急了,張聞音心想,也是個可憐人,一輩子活得窩窩囊囊,也只有在兒子們的事情上才會有想要出頭的念想。
“潘氏做事不留餘地,下手狠厲,這些你我都是見識過的,從前就在家裏折騰,怕家醜外揚,所以大家都給她藏着些,但現在她鬧着分家不說,還帶走了七成的家產,與孃家也決裂的消息早已在睦州傳開,你以為周老夫人她們搬來了上都就會聽不到一點消息?有這樣叛離家族的母親,謝雲潛和謝雲深耳濡目染的能學得什麼好?因此周家寧肯錯過一個才學橫溢的學子,也不想提拔之後反遭蛇咬,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謝二郎如遭雷擊,一個人呆在了原地。
他可從來沒想過這一點,還一直覺得是三妹不得看重的緣故,所以周家不想幫。
但現在被人點破之後,他着急起來了。
露出一臉擔憂的說道,“那怎麼辦?事也都做下了,總不能現在去挽回吧,周家怎麼肯相信呢?”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既然睦州的名聲是丟得差不多了,那你乾脆在上都就重新立起來,旁的不說,這潘氏你得休了!”
“休妻?”謝二郎大為震驚。
“嗯,休妻,和離都不行,要想你們父子不被打擾,餘生還有機會做點其他的事情不被人指指點點,那麼不僅要休妻,還要讓潘氏再無鉗制你們的能力,你說什麼地方能困住人,再不叫她出現呢?”
張聞音徐徐導之。
“你的意思是……牢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