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爲何,心口像是壓着一塊巨石,沉悶壓抑。
腹中孩子像是察覺到莫蘭的不安,在肚子裏焦躁的翻身。
那一陣痙攣讓莫蘭更加難受,頓時扶着牆,面色慘白,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小姐你怎麼了!”
量體師看到她難看的臉色,驚了一跳,扶着他坐下,就要按下呼叫鈴,想要找醫生過來。
整個房間裏,隨處可見呼叫鈴,是專爲莫蘭準備的。
即使到了顧宅,厲薄欽也準備了很多。
生怕她不小心磕碰後發生意外,可以隨時呼叫。
莫蘭制止了量體師想要呼叫的舉動,低喘着搖了搖頭。
“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她靠着沙發,聲音有氣無力地,一只手放在肚皮上,隔着衣服輕輕安撫着躁動不安的孩子。
說完這一句她就閉上了眼,不再理會她們焦急的詢問,安靜的休息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房間裏逐漸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錶針行動間發出的細微彈跳聲。
一下,又一下,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輕輕地敲打在她的心頭。
沉重的木門將臥房和室外長廊隔絕出兩個不同的世界。
外面的紛雜吵鬧他都聽不到,這個世界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小酒兒,小酒兒……”
“寶貝……?”
“莫蘭!”
耳邊一疊聲的呼喚將莫蘭猛地從深沉的夢境中拉回,她急喘着睜開眼,卻看到厲薄欽那張皺着眉頭冷峻邪氣的臉。
“怎麼在這裏睡了?”
他語氣不太好,擦着莫蘭額頭上的冷汗,輕聲問:“做噩夢了?”
莫蘭這才發現自己被男人抱在懷裏,想要推開他,卻發現自己手軟腳軟的沒有力氣。
“我……”
她嗓子乾啞的不像話,眼神中還帶着幾分驚魂未定。
厲薄欽給她餵了幾口水,將人抱起來,輕輕拍撫着後背,哄孩子似得。
“好了,別怕,我在這裏。”
莫蘭的眸子有些失神,靠着男人的肩頭,低聲呢喃,“我會離開吧……”
厲薄欽吻了吻他的額頭,“什麼?”
莫蘭閉上眼掙脫開厲薄欽的懷抱,神情疲憊,“生完孩子,你一定會放過我吧?”
男人的手頓了頓,“累了?”
“你回答我。”莫蘭眼角有些紅。
“……”厲薄欽垂下眼簾,罕見的沉默了。
“厲薄欽……”
“會。”厲薄欽打斷了莫蘭的胡思亂想。
他將莫蘭扶到了牀上:“我去給你接水擦身子,你好好坐着。”
“不用。”莫蘭拒絕道:“讓羅姐來就好。”
羅姐就是這次跟着他們同行一路照顧莫蘭的月嫂。
“……我去給你接水。”
厲薄欽無奈的轉身,推門出去。
剛走到門口,莫蘭突然叫住了他。
“有事?”厲薄欽側頭,燈光映着他瞳孔,盈亮亮的。
“你從來都是言而有信的。”莫蘭這句話說得極有深意。
可厲薄欽聽了卻不是滋味。
他瞳孔裏的光亮暗了下去:“當然。這點你放心。”
他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等到羅姐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厲薄欽正在露天的庭院裏吸菸。
羅姐走了過去,看着厲薄欽落寞的背影嘆了口氣。
她本來以爲先生要帶來夫人,夫人還懷着孕,會是很恩愛和諧的一家子。
貧踐夫妻百事哀,先生這種家境只會幸福快樂。
可是當她見到夫人的時候,發現兩個人的關係並不好。
夫人看着先生的眼裏是厭惡,甚至是恨的。
而先生恰好望向夫人的每一次目光都是愛戀而癡迷的。
這就預示了他們的悲劇。
向來愛而不得都是苦的。
“先生,夫人已經睡下了。”
厲薄欽這纔回過神來,匆匆將煙踩滅:“我去看看她。”
“先生,您身上有煙味。”
厲薄欽焦急的身影在門前頓住,他低頭,過了老半天才開口。
“哦,這樣啊。”
他又重新走回院落。
“那就,在外面等等吧。羅姐,你先去睡吧。”
羅姐出院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厲薄欽的眼睛似乎是亮的,可那抹亮似乎是淚。
翌日。
厲薄欽依照昨天答應的事情帶莫蘭出門玩兒。
“我先帶你去宴海周圍的花林看看風景吧,中午的時候這裏有小龍蝦和金槍魚,要不要試試?”
因爲宴海多少是曾經培養他的地方,他依着記憶帶莫蘭去遊玩兒。
就像是小孩子一樣。
朋友到了自己家,就總想着帶朋友看一圈自己得意或者喜歡的東西纔可以。
而莫蘭還牢牢記着林薇的事情。她沒有心思去玩。
等厲薄欽帶着她到宴海花林的時候,她心不在焉的。
甚至就連花落了她一身,她也沒發覺。
只是轉頭的時候被閃光燈晃了眼睛,她才驟然驚覺自己身處花林中。
“你看,好不好看?”厲薄欽拿着相機跑過來,將剛纔拍的照片獻寶似的拿到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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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莫蘭有些敷衍。
但是她只要願意跟厲薄欽交流,厲薄欽纔不在乎她的態度。
現在他已經自虐般的要求自己做到了自娛自樂。
“你要不要拍一組孕婦照?我們這裏有拍的很好的照相館,你如果覺得麻煩我可以把他們請到家裏來拍照?好不好?”
厲薄欽反覆看着相機裏的莫蘭,笑意快要掩飾不住。
懷孕中的莫蘭帶着柔和的母性,溫柔而恬靜,簡直讓厲薄欽愛不釋手。
特別是在清楚她肚子懷着的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時,那種奇妙的感覺更讓厲薄欽由衷的感到幸福。
可是莫蘭看着今天話多的厲薄欽只想着怎麼脫身去見一下林薇。
她只好應聲道:“隨便你安排吧,你去安排,把我送進咖啡館坐着等你吧。”
“咖啡館?”厲薄欽略加思索道:“附近只有一個悅城咖啡館,你去咖啡館不如去餐館,你不能喝咖啡。”
聽到名字的莫蘭瞬間眼睛一亮。
“我只是去休息,等你找拍照的人,我不喝咖啡。咖啡館安靜,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歡吵鬧的地方。”莫蘭碰了一下厲薄欽的小指。
於是厲薄欽就像失了魂一樣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將她送到了悅城咖啡館。
待到厲薄欽身影漸行漸遠,莫蘭身後纔出現了一個人。
“嫂子,我都以爲你不會來了。”
莫蘭轉過頭,眼前人正是林薇。
“現在我來了,有什麼事可以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