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夕顏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或許是因爲這段時間實在太過疲憊,心力交瘁。
她趴在牀邊,不知過了多久。
感覺頭頂似乎有一只手,輕輕地撫摸着自己的頭髮。
“安兒,我的好安兒,是你嗎?你在我身邊嗎?”
慕夕顏擡起頭,驚喜地看向徐淑寧。
但徐淑寧並沒有醒,只是喃喃夢囈。
她的手溫暖而柔軟,讓慕夕顏感到一陣恍惚。
她微微擡起頭,握住了徐淑寧的手。
這感覺很陌生,又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心。
如果自己沒有把蘇念安逼到那種地步,那徐淑寧現在,也是自己的母親了吧。
“殿下。”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慕夕顏的思緒。
“進來吧。”
“天山雪蓮取回來了,也已經熬製成藥了。”幾位御醫行禮,
之前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鬟端着藥碗走了進來。
慕夕顏平復了一下心情,點點頭,“好,儘快給伯母服下。”
“服下之後,就能醒過來了吧?”
幾位御醫面露難色,最後還是一位年長的御醫硬着頭皮說道,“我們也不能確定這天山雪蓮到底有沒有用。”
慕夕顏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沒用?!”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沒用你們就提頭來見!
但又硬生生將這句怒斥嚥了回去,慕夕顏深吸一口氣。
“沒用就再想辦法。”
她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把地方讓給了這幾個大夫和侍女。
慕夕顏在門外坐了將近一個時辰。
房間裏才傳來了呼喚聲。
“醒了,殿下,徐夫人醒了。”
慕夕顏大喜過望,連忙衝進房間。
徐淑寧果然醒了,正虛弱地躺在牀上,旁邊的小丫鬟依然怯生生地站在一旁。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慕夕顏。
徐淑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並沒有像慕夕顏預料的那樣破口大罵,反而異常平靜。
“你們都先出去吧。”
她淡淡地開口說道。
很快,屋內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慕夕顏抿抿嘴。
之前那個因爲喪子之痛而幾近癲狂的徐淑寧,彷彿一下子恢復了正常。
“我記得殿下之前去了蘇杭?”她看着慕夕顏,問道,“怎麼回來了?”
她的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慕夕顏知道她在期盼着什麼。
“事情辦完了,就回來了。”
蘇念安想跟過去一刀兩斷,慕夕顏要依着他。
徐淑寧的眼神霎時暗淡。
隨後就又擡起了頭,慕夕顏總覺得他的眼神裏帶了幾分堅定。
“自從念安走後,我們就形同陌路了。”徐淑寧嘆了口氣,“我想和殿下聊聊。這場大病之後,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明天中午一起吃頓飯吧。”
慕夕顏擡起頭,看着一臉真誠的徐淑寧,心中涌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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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張苗被徐淑寧打發出去買了一些飯菜。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徐淑寧好好吃過一頓飯了,心裏由衷地感到高興。
但看着徐淑寧臉上那與往日不同的笑容,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的預感,卻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中午,只有慕夕顏和徐淑寧兩個人吃飯。
徐淑寧的身體還很虛弱,她輕輕咳嗽了兩聲,拿起桌上的酒壺,分別給兩人倒了一杯酒。
慕夕顏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夕顏,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過你了。”徐淑寧看着慕夕顏,語氣溫柔地說道。
慕夕顏沉默地點了點頭。
自從她把蘇念安從蘇杭強行帶回京城之後,徐淑寧對自己的態度就變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親切了。
畢竟,她之前的行爲太過過分,作爲一個疼愛兒子的母親,徐淑寧沒有理由給自己好臉色看。
更何況,現在自己還被她認定是害死蘇念安的兇手。
那麼,今天這頓飯,她究竟想要做什麼呢?
但無論她想要做什麼,自己都會順着她。
畢竟,是自己欠了他們的。
慕夕顏沒有辦法也沒有機會再去彌補蘇念安了,既然他不願意給自己這個機會,那就把這個機會留給他身邊的人吧。
徐淑寧將酒倒進兩個人的杯子裏。
慕夕顏感覺越來越不安,總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很奇怪,很詭異。
心裏有一個聲音不斷地提醒她,
有什麼不對勁的事情正在發生,但卻被她全權按下。
“吃飯吧。”徐淑寧說道,“我知道你小時候過得很辛苦,我很心疼你。”
“我知道,像你這樣的孩子,心裏有缺陷是很正常的。”
“或者說,這種心理缺陷,更像是在那種環境下保護自己的唯一方式。”
慕夕顏愣住了。
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
她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這種感覺..好像母親。
可是,自己犯下的錯誤太多了。
慕夕顏真的好累,這半年來,她無時無刻不想休息,但卻不知道該如何休息,沒有人教過她該如何放鬆自己,也沒有人真正想要了解她的內心。
而徐淑寧,卻真真切切地說出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感受。
“我..”
“你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徐淑寧的語氣依然溫柔,“你的父親也不在乎你,你的兄弟姐妹對你也沒有任何親情。”
“你從小就生活在一個缺愛的環境裏,所以你對安兒的愛才會如此扭曲。”
“這不怪你,是這個世界對你太不公平了。”
慕夕顏的眼眶溼潤了。
她搖了搖頭,“沒事的,伯母,我應該受到這樣的懲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已經接受了,我的命運就是不被愛,而且,我還…”
逼走了蘇念安。
徐淑寧的眼神微微一黯,抿了抿嘴脣,“來,喝點酒吧。”
“嗯…”
慕夕顏端起酒杯,看着裏面的酒花。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這裏面的水紋異常活躍啊。
慕夕顏和徐淑寧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您大病初癒,少喝一點吧。”她擔憂的說道。
“沒關係。”
看到慕夕顏喝光了杯中的酒,徐淑寧突然笑了。
她也喝了一口杯中辛辣的酒,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大半。
徐淑寧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無力地靠在椅子上。
慕夕顏剛想開口讓她慢點喝,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渾身無力。
失去了意識,倒在了地上。
徐淑寧笑容苦澀,“安兒..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說完這句話,她臉色潮紅,一頭栽倒在地上。
聽到動靜的丫鬟連忙跑進房間,看到倒在地上的兩個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