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愣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厲薄欽爲什麼會突然一時興起要這麼做,但是她下意識的拒絕了。
“不好意思厲總,我,我不習慣別人隨便碰。”
厲薄欽放下了筷子,義正言辭的糾正:“我不是別人。”
他差點就把我是孩子的爹脫口而出了。
想到莫蘭迴避的神情他憋住了。
莫蘭聞言有些驚訝的輕呼了一聲。
厲薄欽這種氣勢會讓她以爲厲薄欽已經知道了孩子父親是誰,才用這麼肯定的語氣說自己不是別人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啊?
莫蘭心虛的很,一時也想不出話反駁。
厲薄欽看一眼莫蘭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他知道自己也許是嚇到這個小白兔了。
於是他輕咳兩聲道:“我好歹也是你前夫,算是孩子的……叔叔,摸一下孩子不過分吧?”
第一次見別人撒謊自己還要幫忙找補的,厲薄欽內心暗暗想,表面不動聲色。
“再說了,我們這地方,向來是通過這個辦法給孩子祝福讓孩子健康長大的。雖然孩子的父親給的祝福更好,但你也沒必要拒絕其它人的祝福吧?”
見莫蘭還要拒絕,他立刻搬出了東南亞的風土人情做藉口。
話剛落音,莫蘭就陷入了沉默。
厲薄欽看出了她臉上的動搖。
他特地把孩子的父親這幾個字咬的很重,莫蘭果然很在意。
他緩緩靠近了莫蘭,然後大手輕柔的覆上小腹。
莫蘭渾身不自在的一僵,但是沒有拒絕。
厲薄欽其實本來真的只是一時興起,也存着逗逗小白兔的心思提出了這個要求。
沒想到,等大掌隔着小腹感知到肚子裏那個小生命的存在時,就好像突然連通了紐帶一樣。
從掌心轉到心底一陣電流通過的酥麻感。
這種奇妙的感覺讓厲薄欽明白了,原來世界上有了和你血脈相連的人之後,是這麼美妙的感覺。
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對她們好,恨不得拼盡一切去保護她們。
他手指忍不住的顫抖,眼角有些溼潤。
好在莫蘭放緩了呼吸,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她的小腹上,所以纔沒有注意到厲薄欽的反常。
突然,莫蘭胎動了一下。
她有些驚訝的扶着腰。
這幾個月來,她雖然懷着孕,但是孩子乖的不得了,從不折騰她,她的孕期反應也幾乎沒有。
就好像孩子也知道自己生下來會沒有父親,所以儘量不打擾母親。
莫蘭如果不是腰身胖了一圈,她甚至覺得懷孕是不是就是自己的錯覺。
這麼大的胎動,好像是懷孕以來的第一次。
難得,孩子能感知到摸她的是自己的父親?
莫蘭垂着頭,神情複雜。
她緩緩將目光移到一直低着頭的厲薄欽身上。
厲薄欽顯然也感受到了胎動,他整個人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只見他頭慢慢靠近莫蘭的小腹,然後輕輕貼了上去。
他最近剪了板寸,莫蘭的小腹有些癢癢的。
這種逾矩的動作莫蘭本應該拒絕的。
但是她看着厲薄欽嘴角微勾的表情,破天荒的沒有出聲。
他也是孩子的父親,不讓他知道真相本來就已經很殘忍了。
莫蘭不能剝奪了他做父親的權利,還自私的不讓他靠近孩子。
靜謐的病房裏此刻充斥着溫馨的氣氛。
莫蘭有些恍惚。
可厲薄欽卻打破了這一刻的溫馨,突然站起身說了句:“我出去抽根菸。”
然後就匆匆起身離開了。
莫蘭一時有些無語。
他煙癮還是這麼大。
莫蘭活動了一下身子,繼續吃飯。
而厲薄欽推門出去之後卻沒有抽菸。
他關上病房的門,然後順着病房的門滑坐在地上,雙臂抱着膝蓋,頭埋在雙臂裏。
他成年後就很少做出這副自我防禦的動作了。
他永遠都是沉默,強大,狠戾的模樣。
他把頭深深埋在了雙臂裏,彷彿沉重的擡不起來。
因爲他穿着病號服,所以很快就有護士走過來,輕聲詢問他怎麼了。
看厲薄欽遲遲沒有反應,護士有些慌了。
“病人,病人?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給你叫醫生嘛?”
“病人病人?”
護士叫了幾聲,厲薄欽才輕微的動了一下。
護士彎下腰檢查着他的情況。
厲薄欽從雙臂間擡起頭來,卻把護士嚇得後退一步。
他滿臉淚痕,雙目蓄滿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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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上,他無聲流淚,哭得像個孩子。
護士輕輕詢問:“先生,你怎麼了?”
厲薄欽緩緩站起身,搖了搖頭,轉身去了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
他站在鏡子前面看着自己激動得淚流滿面的表情,才感受了活着的清晰感覺。
他藉着水龍頭洗了幾把臉,水珠順着側臉流進頸窩,他聽見安靜的衛生間傳來自己發抖的聲音。
“我要……我要當爸爸了。”
厲薄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也不知道之後他做了什麼事情,和莫蘭說了什麼。
他只知道從那一刻起,心中堅定保護她們母子的信念越發堅定。
他彷彿找到了自己活在這世上的目標。
他整個人鮮活了起來,變得有血有肉。
他發誓不會再讓莫蘭受到傷害。
於是在莫蘭說要忙化妝室的事情要離開一會兒時他果斷拒絕了。
“你沒權利管我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胎動的原因,莫蘭找到了懷孕的感覺,脾氣突然間就變得有些暴躁。
“厲薄欽,我留下來照顧你完全就是作爲一個人類那無用的善心,但是這個善心我也可以隨時拋棄。”
莫蘭現在絲毫不給厲薄欽留面子。
“我這麼告訴你的意思是,你依舊是那個害我墜海的罪魁禍首,我也沒打算原諒你,所以你有什麼資格管我的事?”
有什麼資格就憑我是孩子爹夠不夠啊?
厲薄欽真想這麼回她,但是忍住了。
“我沒資格管,但是你要爲孩子着想……”
話還沒說完就被莫蘭打斷了:“我自己心裏有數。”
說完,莫蘭就拎着包出去了。
厲薄欽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只能幹憋氣。
氣憋多了他就打電話給顧城罵他。
爲什麼自家嫂子懷孕了還要安排活給她幹。
顧城也冤枉。
他早就找人去幫忙做事了,這嫂子硬要工作他也攔不住不是?
“這樣吧,我讓辛成旭繼續跟着她,有什麼事跟我們彙報,這總行了吧?”
安排好了這件事,顧城才免了捱罵。
厲薄欽右眼皮卻跳了跳。
總感覺還有什麼他沒考慮到。

